乡村 2(第25/32页)

库兹玛病了很久,想到春天即将到来,心里既快乐又忧伤。但愿快点儿离开这杜尔诺夫卡吧!他知道,冬天虽然还不见尽头,但已经开始解冻了。二月的第一个星期阴暗多雾,雾气遮盖着田野,消融着积雪。村子变成黑色的,肮脏的雪堆之间都是一汪汪化了的雪水。一次,区警察局长骑马从村里走过,身上溅满马粪。听得见公鸡在叫。从通风管里吹进令人亢奋的春天潮气……活下去,活下去!等春天来临,搬进城里。活下去,顺从命运的安排,随便找个事做,只要糊口就行……当然跟哥哥一块过——不管他为人如何,说什么也是哥哥。哥哥早就劝他这有病之人迁居沃尔戈尔。

“我能把你赶到哪儿去,”迪洪想了想说,“三月一日我将把店面连旧房子交到别人手里。咱们一块去城里吧,弟弟,离这帮穷凶极恶的人越远越好!”

不假,真的穷凶极恶,岗上寡妇来串门的时候详详细细讲了谢雷的新闻。杰尼斯卡从图拉回来后,歇着无事可做,向乡邻们闲扯说他快要娶亲,手头即将有钱,过上一流生活了。乡邻起初认为这是说瞎话,后来从杰尼斯卡的暗示中悟到了是怎么回事,也就深信不疑。谢雷也信了这话,开始巴结起儿子。他剥下马皮,从迪洪·伊里奇那里拿到一卢布,再把马皮卖了一卢布以后,得意非凡,喝起了老酒。喝了两天酒,丢失了烟斗,躺在炉台上不起来了。他头痛,要抽烟没有了烟斗,便撕下糊房顶的纸卷烟。那是杰尼斯卡用报纸和各式各样的画片糊上的。当然,他是偷偷撕的。但是还是被杰尼斯卡发现,大骂一顿。谢雷喝了点儿酒,也扯起嗓门嚷嚷。杰尼斯卡把他拖下炉台毒打,若不是邻居赶来…不过,库兹玛想,迪洪·伊里奇发疯似的硬拉新媳妇与杰尼斯卡这穷凶极恶的人结婚,难道就不穷凶极恶?

库兹玛听到这件婚事之初,曾决心加以阻止,这太可怕,太荒唐了!稍后,当他病中一度清醒,想起这件荒唐事却又高兴。新媳妇对他这个病人的态度冷淡得叫他受不了。“畜生,野人!”想到那件婚事,他又狠狠地加一句:“好极了!她就配这样!”现在他已病愈,怜惜也罢,愤恨也罢,全都化为乌有。有一回,他跟新媳妇谈到迪洪·伊里奇出的这个主意,她平静地回答道:

“是的,迪洪·伊里奇曾跟我提过,愿上帝保佑他健康,他这主意出得好。”

“出得好?”库兹玛备感惊讶。

新媳妇看了看他,摇摇头说:

“有什么不好?你真古怪,库兹玛·伊里奇!他答应出钱,他包揽办喜事的费用……给我的男人不是老光棍,是年轻的,手脚不残,没老掉牙,不是酒鬼……”

“可是他游手好闲,好打架,是个十足的二流子……”库兹玛又道。

新媳妇垂下眼帘,沉默了会儿,叹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爱咋办就咋办……你回绝得啦……随便你!”她的声音在颤抖。

库兹玛睁大眼睛叫喊:

“等等别走,你疯了!难道我想坑害你?”

新媳妇回身站住。

“可不是坑害?”她激烈地粗鲁地说,眼圈都红了,“你说我该上哪儿去?一辈子在别人家讨生活?捡别人吃剩的?像没家的叫花子到处游荡?或者就找一个老光棍?我这份罪还没受够?”

她说不下去,“哇”的一声哭了,掩门而去。晚上,库兹玛向她一再解释说他并不想破坏这门婚事,她这才相信,亲切地、羞涩地一笑。

“那谢谢你了。”这样的温柔语调她只对伊万努什卡用过。

不过,睫毛上却又闪烁起泪花,使库兹玛再次感到惊讶。

“这又是为什么?”

新媳妇轻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