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 2(第14/32页)

“他咬人吗?”库兹玛大声问。

“凶得很哩!”雅科夫翘着山羊胡子立刻应道,“它都敢扑到马脸上……”

库兹玛乐得笑了。庄稼汉就是庄稼汉,草原就是草原!

路过一道长坡往前伸展,地平面越来越窄,尽头处已见谷棚新绿的铁皮屋顶,而谷棚本身被郁郁葱葱的野果园所遮没。果园对面的另一山坡上是一长串泥墙草顶农舍。右面,耕地后面,横亘着一条巨大的山沟,尽头与另一条把庄园和村子分割开的山沟连在一起。山沟与山沟连接处有架敞开的风车和几家小地主的房舍伫立在小岗上——奥斯卡称这几家人为“岗上的”——,再就是牧场上一所白色墙壁的小学。

“怎么,孩子们都上学读书?”库兹玛问。

“当然啦,”奥斯卡答,“他们那个学生可厉害呢。”

“什么学生,你是指先生吧?”

“先生、学生反正一码事。我说,他可把孩子调教出来啦。当兵的脾气大,见孩有差错,毫不留情就上去揍揍。不过倒是把一切都安排得有规有矩。有次我跟迪洪·伊里奇顺道路过,那帮孩子齐刷刷地站起来扯着嗓子齐喊:长官好!——像这样当兵的先生哪里找!”

库兹玛又笑了。

穿过打谷场,车子沿着泥泞的路面驶过樱桃果园,来到一个长方形的院落。晒干了的院场阳光闪耀。库兹玛的心怦怦直跳:终于到家了。他跨进台阶上的门槛,朝过道暗处的圣像深深鞠了一躬……

宅子对面有几座背朝杜尔诺夫卡村的谷仓。从宅前门廊上望去,左边是杜尔诺夫卡,右面可以见到一小部分山岗和岗上的风磨和学校。宅内的房间都小小的、空空荡荡的。书房里摊着黑麦。大小客厅里只有几把椅子,而且坐垫都是破损了的。好在小客厅的几扇窗子都朝果园,整个秋天库兹玛都在这小客厅过夜,开着窗。地板从未擦洗过。起初在这当厨娘的是小地主家的寡妇,从前是杜尔诺夫少爷的情妇,她必须回家照料孩子,给家里人做吃的,也给库兹玛和长工们做午饭。库兹玛早晨自己生茶饮,然后坐在大客厅窗前喝掺苹果汁的茶。山沟那边村子里的炊烟在霞光下袅袅升起,果园散发着清香。太阳当空的时候,园子里便热了起来。果园中的枫树和菩提树也日益凋零,色彩缤纷的叶子悄悄地从枝头悄悄飘落。白天鸽子停在厨房的屋顶上晒太阳、睡觉。新铺麦柴的屋面在蓝天下显得黄灿灿的。晚饭后帮工们休息,寡妇也回家了。这是库兹玛独自外出散步。太阳,坚硬的路,枯萎的草,变成棕色的菜,菊苣开着蓝色的小花,悄悄随风飞舞的小飞絮,这一切都让他喜欢。犁过的田地上挂着一张张银白色的蜘蛛网,在阳光下闪烁,像一匹绵亘的白练。菜园里,金丝雀在干枯了的牛蒡草上栖息。打谷场上太阳晒热的草丛里“纺织娘”在寂寞中奏鸣……库兹玛从打谷场穿过堤坝,顺着一排枞树经过果园返回家中。在果园里,他和租园的两个城里人聊了一会儿天,和在地上捡荨麻籽的新媳妇及科扎说了些闲话,还随她们钻进荨麻丛捡熟透了的果实。有时他走进村或者学校……

当过兵的教师生性愚笨,服了一段时间的役,变得更冥顽不灵。从模样看,是个平常汉子,但说起话来却很不正常。他说的那些胡言乱语让人摸不着头脑,而说话的时候老是莫名其妙地带着狡黠的微笑,眯着眼,傲慢地盯着对方,从不急着回答问题。

“请问您尊姓大名啊?”库兹玛第一次顺路拐进学校时问他。

当兵的眯起眼想了想。

“没有姓名,便分不出你我,”他不慌不忙地答道,“不过,我倒也想向你请教:亚当是不是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