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嘉之恋(第13/29页)

“哎哟,东家来了!”她假装害怕的样子叫道。她坐在梨树的一根粗枝上休息,见状马上跳了下来,赶紧拿起铁锹。

另一个村姑,叫格拉什卡,则恰恰相反,装得好像根本没有看到米嘉,不慌不忙地把一只脚结结实实地踩到铁锹上。她脚上穿一双黑色的短软靴,里面落满了白色的花瓣。只见她使劲把铁锹铲进地里,将新割的草皮翻了过来,同时用洪亮而悦耳的嗓子高声唱道:“啊,果园,我亲爱的果园,你的花儿为谁开放!”她是个身材高大的姑娘,有点男子气概,总是不苟言笑。

米嘉坐到索尼卡刚才坐过的那根老梨树的粗枝杈上。索尼卡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才起床吗?瞧着点儿,别睡过了头,误了事!”

她喜欢米嘉,但竭力想掩饰这一点,却又不知道如何掩饰,一见米嘉就魂不守舍,举止失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是话里影射着什么事并已模糊地猜到,米嘉总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肯定是有什么隐情。她怀疑米嘉已经跟帕拉莎好上了,至少安了这个心。这使她心生醋意,有时候跟他讲话很温柔,倦怠地看着他,流露着深情;而有时候却很尖刻,冷冰冰的,甚至怀着敌意。这一切使米嘉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快感。卡佳始终没有来信,他现在已不是在生活,而是在望眼欲穿的等待中过活,这种撕心裂肺的期望使他越来越苦恼,使他不能向任何人倾诉他秘密的爱情和痛苦,不可能跟任何人谈谈卡佳,以及他怎样渴望去克里米亚,因此索尼卡暗示陷入了不存在的爱情中反倒使他高兴:不管怎么样,她的那些话毕竟触及了他心中为之沮丧的隐情。使他高兴的还有索尼卡爱上了他,这就是说,索尼卡也同样经受着跟他自已一样的痛苦情感,因而仿佛成了他心中爱情生活的秘密参与者。有时他甚至产生一丝奇怪的希望:也许能在索尼卡身上找到他感情的寄托,找到多少能够代替卡佳的东西。

这会儿索尼卡说“瞧着点儿,别睡过了头,误了事!”的时候,不知不觉又击中了他的秘密。他环顾一下四周。他们面前的那排云杉蓊蓊郁郁,墨绿的树叶在下午灿烂的阳光下几乎成黑色,而尖尖的树冠中露出来的天空则显得格外地碧绿壮美。菩提、枫树、榆树的新叶,每一瓣都照满阳光,亮得透明,交织成一层明快、轻盈的冠层,覆盖了整个果园,把阴影和日影洒满了草地和小径。茂盛、芬芳、洁白的花朵在这冠层下如陶瓷一般,那些未被树影遮住的花朵则照满了阳光。米嘉情不自禁地微笑着,问索尼卡道:

“我有什么事能叫睡觉耽误的?我悔就悔在无事可做。”

“好啦,好啦,别说啦!别把话讲得那么绝,我可相信你哩!”索尼卡快活而粗鲁地大声回答道,不相信米嘉没有情人,使他又一次感到美滋滋的。突然,一条额上有一撮白毛的红牛犊从云杉后面出来,慢腾腾地走到她身后,啃起她印花布裙子的荷叶边来。她忙不迭推开牛犊,又大声叫道:

“哎哟,滚开,到别处找妈妈去!”

“听说有人来向你提亲了,真的吗?”米嘉想继续同她攀谈下去,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问道,“据说是个富足的庄户人家,小伙子挺英俊,可你却不听你爹的话,总是回绝……”

“有钱,可是没脑子,脑袋瓜里一抹黑,”索尼卡开玩笑地回答道,显得有几分得意,“再说,我心里说不定有了另外的人……”

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格拉什卡,没有停下手头的活,摇了摇头,轻声说:

“唉,姑娘,你说话总是不过脑子,信口开河,传到村子里会说你闲话的——你就出了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