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忘川·白骤(第2/9页)

“还好没摔碎。”

她心有余悸,全然不顾铁青着脸的男子,抬步便要离开。男子却又飞身而上,她一边护着酒一边应付,嗓音有无奈笑意,眼底却漫不经心。

“这位公子,你想要这坛酒明说便是,何苦与我一个叫花子为难。”

男子猛地收手,脸色难看得可怕。她偏着头看他,额前碎发半遮眼眸,唇角挑起好看的弧度。

他缓步走近,令人窒息的压抑袭来,她却淡笑依旧,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坛酒。

听见他压低的,咬牙切齿的声音:“白骤,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她置若罔闻,将酒坛扔到他怀里:“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他双拳紧握,克制掐死她的冲动,看她转身步伐逍遥,腰间酒囊被她提在手上,似乎只要有酒便可四方任走。

群壑微暝,池波微漾,天际乌云卷卷,已汇聚倾盆之雨。这场雨足足下了四日,打得残红满地,花苞低垂,雨幕中蓝衣男子撑一把素黑骨伞,若烟雨中一缕孤魂,似有执念难寻。

他来到凤凰亭,果然看见她醉在这里。她素来喜爱凤凰花,如她人一般开得恣意。和平日一样,脚边滚落酒坛,她睡在冰冷地上,半边身子露在雨里,额间墨发湿漉漉贴在鬓角,少了往日肆意张扬,多了几分温柔味道。

他粗暴地将她拖进亭子,看她翻个身继续睡,他一边恼怒一边却褪下外衫替她盖上,又冒雨捡来木柴生火,木柴费了好大劲才终于燃起来,回身发现她已经醒了,正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若是以前,他必然羞愤难当。可如今在军营里磨练了几年,早已学会敛容正色,只眼神微微冷冽起来。

“总有一天,你醉死了也没人知道。”

她摸出酒囊喝了一口,才笑眯眯地开口:“你来做什么?”

他拨弄木柴,火光映着漆黑瞳孔,像自心底燃烧的两簇怒火,嗓音却如亭外冷雨:“你以为一句不认识燕君北,便可将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吗?”

她凑到火边暖手,脸颊泥污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明明是这样漂亮的一张脸,平日却总被污垢盖住,令人惋惜。

“你这次回来,是来找我报仇吗?燕君北,你的功夫是我教的,你杀不了我。”

她用半截竹筷绾起如绢似锦的长发,作势要离开,被他一把扯住手腕,力道几乎要将她捏碎。他本是人前冷傲将军,却总是被她一两句话轻易激怒。

“现在知道我叫燕君北了?记得你教了我武功?之前为何要假装不认识我!承认你认识燕君北,让你觉得耻辱吗?”

她微眯起眼看他,唇角挂着浅浅笑意,就像以前她看他的模样,看小孩子的模样。

“耻辱?你怎会如此想,你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令多少人仰慕。而我不过是一个乞丐,我告诉他们我认识你,我教过你武功,也不会有人信,何必为你招惹非议。”

他紧紧咬牙,话从齿缝中挤出来:“你倒是为我着想。”

话落却猛地使力将她扯到自己怀里,如今他已足够高大,这样抱着她,似乎可以挡住一切灾难。

“你,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吗?”

她将下巴搁在他肩头,目光迷离:“是或不是,又与你何干呢。”

她将他推开,转身踏入雨幕,落肩的凤凰花在雨中飘零,一如这么多年她在江湖上飘摇,恣意而潇洒。

他曾经被她这种洒脱吸引,如今却恨死了这样的她。

最不堪回首是曾经,可他总忍不住去回忆。回忆里有酒,有她,有九月灼灼凤凰花。

第叁章

燕君北自小的心愿便是当一名浪迹天涯的游侠。他十分厌烦将军府的肃穆和庙堂的虚伪,可作为燕家的独子,他的心愿被燕放无情扼杀。从小被逼着练武,读兵书,学布阵,令他在别家小孩还在背《三字经》的时候,就已经会感叹生亦何欢死亦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