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5/8页)

“那就是说,她很擅长于此了?”

“哦,当然啦,我们已有很多先例。她总能把那些饥渴的灵魂安抚得舒舒服服,这欢快只有自己去体会。”

“也就是说,你们把她当做了一台用于驯服的机器?”

“如果你非要这么看的话。”张一如往常,温文尔雅地回答道,“不过,把她比作玻璃上的彩虹或者花朵上的露珠,或许更文雅一些,真的。”

“我非常同意,张,那确实文雅多了。”康维对他那幽默、不失分寸的巧舌很是敬佩。

可当他再次单独跟那满族姑娘在一起时,他感到张确实没说错。这姑娘身上有一种芳香在悄悄地感染着他,让康维深感温馨。那爱情的火苗在他心底隐隐闪动。他突然想到,香格里拉和罗珍是同样的那么完美,为了不惊扰这份宁静,他情愿不得到任何回报。多年来,处于这样一个乱世,使他一直很惧怕感情。如今他终于平静下来,不再为爱情烦恼。康维夜间只身走过莲花畔的时候,几乎产生自己正挽着罗珍一同漫步的幻觉。在这种昙花一现的幻觉消失之后,是一份更深的眷恋。

他感到自己从来不曾如此幸福,即使在战争以前的岁月。他喜欢香格里拉独具的宁静平和的环境,它那种深刻而奇异的理念抚慰了他的心灵;他也喜欢这里的人们所具有的深沉的情感世界和细腻婉转的表达方式。经历和感受的一切让康维明白,在这里,粗鲁无礼之人绝不会享有别人的忠诚和信任,拐弯抹角也绝不应该被当做虚伪的表现;他欣赏人们言谈之中那种风范以及轻松随意的气氛,这不仅仅是出于一种习惯,更是一种成就。他很高兴地认识到,随心所欲地消磨时光是最悠然自得的事,就像最松散的梦境是让人最心旷神怡的。香格里拉永远是那般宁静而安详,但也有干不完的活;仿佛那些喇嘛们都拥有用不完的时间,时间对他们简直无足挂齿。虽然他没有再结识更多的喇嘛,但他知道在这个宁静的太平世界里,人们有无尽的时间各自耕耘着自己的一方沃土;除了所掌握的语言知识外,他们孜孜不倦的求学态度足以让西方世界吃惊。他们在学问的海洋中遨游:有的研究语言,有的研究纯理数学,有的研究欧洲文明史,还有撰写各种经书典籍的。他们沉溺于各种神秘莫测的行当,比如布里亚克专门收集古老的音乐片断,甚至别的更稀奇古怪,超乎寻常的东西。在一次会面中,康维曾对此发表了一番看法,可活佛却给他讲了公元前3世纪一个中国艺术家的故事作为回答。艺术家常年钻研石刻,雕一些龙呀,鸟呀,马呀等等,献给皇太子,可这位太子一开始什么名堂都看不出来,以为不过是一些顽石。于是这艺术家让他砌了一堵墙,然后在上面开了一扇窗,把石雕放在里面,并嘱咐他在黎明的曙光中再透过窗子去观察这些石雕。太子照此办理,结果发现这些石头的确非常漂亮。“我亲爱的康维,这难道不是一个能让人得到很有益的启发的故事吗?”

的确如此,康维欣然认识到,香格里拉那静谧的氛围为人们提供了一个施展自我的无限空间,让他们能够自由地从事各种不起眼的古怪行当,而他自己感兴趣的也正是这些事情。回顾往昔,他脑海里浮现的那些繁重的任务因为似乎永远无法完成而显得如此缥缈;而现在,沉思也变得如此令人愉快,他甚至可以在悠闲自在当中作出某些成就。当巴纳德向他吐露说似乎自己对香格里拉的想象美好得过了头,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取笑他。

看样子最近巴纳德越发频繁地出入山谷,似乎不只是为了美酒佳人。“知道吗,康维,我跟你说这个,是因为你和马林森不同,他老爱挑我的痛处,可你却能体谅我的处境。你们英国官员总是一副可笑的苦瓜脸,而你却是个相当可靠的人,无论说话做事都那么让人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