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5/7页)

“也许你很想知道他是怎样消磨这段前所未有的岁月的吧。我这么说吧,他没有在通常的年龄去世,所以,当他面对之后的未来时,开始感到无所适从。如今,一切最终证实了自己绝非凡人,那么可以相信这种反常可能会保持下去,但同样可以料想到也随时可能一命呜呼。正因此,他也就不再患得患失,现在他可以开始自己一直渴望但几乎不可能实现的那种生活了;他已饱经世事沧桑,人生浮沉,而内心却一直保持着学究式的宁静平和。他的记性好得惊人,似乎摆脱了生理的束缚,达到了一种极度清晰的超然境界,他几乎可以轻松地学好任何东西,甚至比学生时代那种‘无所不通’的状态还要更强。他抛弃了书本,除了极少几本从不离手的工具书。你听了肯定会感兴趣,他很快就靠一本《英语语法字典》阅读起弗洛里奥英译的《蒙田随笔》。他就是这样精深地掌握了你们英国人错综复杂的语言的。我们藏书馆里现在还存有一本他最早的习作手稿——把蒙田的散文《论虚荣》译成了藏文。它肯定是一个孤本。”

康维听到这儿笑道:“有机会的话,我倒要看一看呢。”

“非常乐意。想想看,这是个多么超乎寻常的成就,可再一想,佩劳尔特也达到了一个超乎寻常的年龄,要是没有这种事情可干,他该会有多苦闷。就这样,一直到了19世纪的第四个年头,也就是这一年,在我们的历史上留下了一个重大的事件。那年,蓝月山又来了第二个欧洲人。这个人叫亨舍尔,是个年轻的奥地利人,在意大利当过兵,参加过反对拿破仑的战争。他是贵族出身,涵养颇高,且风度翩翩。可惜战争摧毁了他的大好前程,他带着一种模模糊糊的想要补偿自己的念头四处游荡,从俄国来到了亚洲。至于他是怎样奇怪而精准地来到这片高原山谷的,那肯定相当有趣,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的经历就是当年佩劳尔特经历的重演。他到达山谷时差不多已经半死。香格里拉又一次张开她热情温暖的怀抱,这位异乡人很快恢复了过来——而同时也就此打破了一项史无前例的记录。佩劳尔特忙着布道传教并开始引导当地的山民皈依基督,可那位亨舍尔却立即迷上了金矿,他首先想到的是塞满自己的口袋,然后赶快回欧洲去。

“可是,他没能回去。发生了一件怪事。说怪也不怪,因为打那以后这类怪事就层出不穷。他对这个山谷,这片与世隔绝、和平安详的自由乐土流连忘返,一再拖延动身的日期。一天,他听到当地人的那个传说,便上了香格里拉,第一次拜见了佩劳尔特。

“说实在的,那真是一次历史性的会见。要是说佩劳尔特多少有那么一点不近人情,缺乏亲近感的话,他还是给予了这青年人一份宽容和仁慈,这带给了他一种如坐春风的感觉。我不想细说他俩之间达成了什么默契;一位显得敬佩不已,而另一位则乐于分享自己的知识,他们欣喜若狂,认为这是世间唯一属于他们自己的现实,那就是他们曾经那些疯狂的梦想。”

趁着这一时的停顿,康维平静地说道:“很抱歉打断你,不过我有点迷糊了。”

“我明白。”这柔和的回答声里充满了同情,“现在,要是你不介意,我们先来谈一些更简单的。这件事你会感兴趣的,除为藏书收集图书和欧洲音乐资料外,亨舍尔开始收集中国的艺术品。他还历尽千辛万苦去了一趟北京,并于1809年带回头一批货,以后就再没离开过峡谷。但是,足智多谋的他创造性地设计出了香格里拉从外界进货的复杂制度,使寺区从此可以从外界获得任何需要的物品。”

“是不是你们发现用黄金来付货款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