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5/7页)
毫无疑问,这是他作为一个官员,理应抱有的正确态度,而另一方面,他也是个正统的官员。在许多必要的场合中,他比任何人更具强者气概;在撤离前最后几天的艰难时刻,他出色的表现足以配得上为他写一部骑士小说,名字就叫《康维在巴斯库尔》。在排外煽动者发起狂热革命的时候,他充分表现出了自己的领导才能,把众多不同民族的平民聚集到那小小的领事馆内,并且争取到那些受到威逼或者蒙蔽的暴动者的帮助,允许他们用飞机进行大规模的疏散撤离。他自认为这可是个不小的功劳。也许仅凭他多方牵线搭桥以及不停撰写报告,就足以为他赢得明年的荣誉勋章。无论如何,这一切至少让他赢得了马林森的敬重。遗憾的是,这年轻人现在对他更多的是失望。而康维也渐渐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人们喜欢他仅仅是因为不了解他。他实际上并不是一个英勇无畏、意志坚强、魄力十足的开国领袖式的人物。他也只不过是玩些小把戏,仅此而已,谁知命运却安排他在工作中一次次重施故技,就为了那点儿少得可怜的薪水。
而真正确凿无疑的,却是眼下这香格里拉之谜,他怎么会来到这里的;这些问题让他万分迷惑,它们开始强烈地吸引并纠缠他的思绪。
可是,不论怎样,他都难以使自己感到,这里有什么值得担忧和害怕的东西。
他的职业总把他送到世界上那些偏僻的地方。似乎有一种规律,越是在偏僻的地方,他反而越不感到无聊,这算怎么一回事儿?不过现在发牢骚也没有用,因为这是意外,而并非一纸调令把他发落到这个最古怪的地方来的。
他其实很少抱怨。当他早上爬起床来,看见窗外柔和的碧蓝色天空时,世界上任何地方他都不想去了,不论是白沙瓦还是皮卡迪利。他高兴地发现,经过一夜的休息其他同伴已经精神抖擞。巴纳德就自己的床铺、浴室、早餐和其他的招待设施兴致盎然地说着笑话。布林克罗小姐承认,她精心搜遍了她的房间也没找出她能挑剔的地方。甚至绷着脸的马林森也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我想咱们今天是走不了啦,”他嘟囔着说,“除非有人干起活儿来又快又有效率吧。这些家伙真是典型的东方人,别指望他们能有效率地办成什么事。”
这观点,康维倒还算能接受。马林森离开英国尚不足一年,但无疑已经肯定了自己对事情的一些判断与认知。他这种以偏概全的武断,就是在二十年后,说不准还会重复。在某种程度上,他所说的是事实。但在康维眼里,不是东方人怎样出奇的拖拉散漫,倒是英国人和美国人,老爱怀着一种十分荒谬而且无休止的狂热心态,对世界指手画脚。他从不指望其他西方人能认同这个观点,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和阅历的丰富,他对此愈加确信。另一方面,张确实是一个聪明敏锐而又善于巧辩的人;而马林森如此缺乏耐性,也自有他的原因。康维隐隐希望自己也能焦躁起来,这想必会让那小伙子也好受一些。
他说:“我认为我们最好还是等一等,看今天又会是什么情况。指望他们昨晚就有所行动,那也太过乐观了。”
马林森愤怒地抬起头,看了看说:“我看,我这么着急,你却认为是自欺欺人。可我控制不住;我觉得那个汉族人是真他妈的靠不住,我现在还是这么看。我去睡觉后,你又从他口中套出点什么消息了吗?”
“我们没谈太多。他对很多问题都含糊其辞。”
“那我们今天还得同他继续周旋,有意思。”
“那当然了,”康维同意道,但明显缺乏热情,“还有,早餐很不赖。”早餐有精心准备的柚子、茶水、煎饼,服务也细致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