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4/5页)

“啊呀!”婉琳张大了眼睛,失声的叫,然后,她走过来,用手摸摸俊之的额角。“没发烧呀,”她自言自语的说,“怎么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呢!”

“婉琳,”俊之忍耐的,继续的说,“我很少和你谈话,你平常一定很寂寞。”

“怎么的呀!”婉琳扭捏起来了。“我并没有怪你不和我谈话呀!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好谈呢?寂寞?家里事也够忙的,有什么寂寞呢?我不过喜欢嘴里叫叫罢了,我知道你和孩子们都各忙各的,我叫叫,也只是叫叫而已,没什么意思的。你这样当件正经事似的来问我,别让孩子们听了笑话吧!”

“婉琳,”他奇怪的望着她,越来越不解,这就是和他共同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女人吗?“你真的不觉得,婚姻生活里,包括彼此的了解和永不停止的爱情吗?你有没有想过,我需要些什么?”

婉琳手足失措了。她看出俊之面色的郑重。

“你需要的,我不是每天都给你准备得好好的吗?早上你爱吃豆浆,我总叫张妈去给你买,你喜欢烧饼油条,我也常常叫张妈买,只是这些日子我不大包饺子给你吃,因为你总不在家吃饭……”

“婉琳!”俊之打断了她:“我指的不是这些!”

“你……你还需要什么?”婉琳有些嗫嚅:“其实,你要什么,你交代一声不就行了?我总会叫张妈去买的!要不然,我就自己去给你办!”

“不是买得来的东西,婉琳。”他蹙紧了眉头:“你有没有想过心灵上的问题?”

“心灵?”婉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微张着嘴,她看来又笨拙又痴呆。“心灵怎么了?”她困惑的问:“我在电视上看过讨论心灵的节目,像奇幻人间啦,我……我知道,心灵是很奇妙的事情。”

俊之注视了婉琳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闭着嘴,他只是深深的、深深的看着她。心里逐渐涌起一阵难言的、铭心刻骨般的哀伤。这哀伤对他像一阵浪潮般淹过来,淹过来,淹过来……他觉得快被这股浪潮所吞噬了。他眼前模糊了,一个女人,一个和他共同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女人!二十三年来,他们同衾共枕,他们制造生命,他们生活在一个屋顶底下。但是,他们却是世界上最陌生的两个人!代沟!雨秋常用代沟两个字来形容人与人间的距离。天,他和婉琳,不是代沟,沟还可以跳过去,再宽的沟也可搭座桥梁,他和婉琳之间,却有一个汪洋大海啊!

“俊之,俊之,”婉琳喊,“你怎么脸色发青?眼睛发直?你准是中了暑,所以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台湾这个天气,说热就热,我去把卧室里冷气开开,你去躺一躺吧!”

“用不着,我很好,”俊之摇摇头,站起身来,“我不想睡了,我要去书房办点事。”

“你不是一夜没睡吗?”婉琳追着问。

“我可以在沙发上躺躺。”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婉琳担忧的:“要不要我叫张妈去买点八卦丹?”

“不用,什么都不用!”他走到客厅门口,忽然,他又回过头来。“还有一句话,婉琳,”他说,“当初你为什么在那么多追求者中,选择了我?”

“哎呀!”婉琳笑着:“你今天怎么尽翻老账呢?”

“你说说看!”他追问着。

“说出来你又要笑。”婉琳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拿你的八字去算过,根据紫微斗数,你命中注定,一定会大发,你瞧,算命的没错吧,当初的那一群人里,就是你混得最好,亏得没有选别人!”

“哦!”他拉长声音哦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子,他走了。走出客厅,他走进了自己的书房里,关上房门,他默默的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他坐着,一直坐着,沉思着,一直沉思着。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张《浪花》,雨秋的浪花,用手托着下巴,他对那张画出神的凝视着。半晌,他走到酒柜边,倒了一杯酒,折回到书桌前面,啜着酒,他继续他的沉思。终于,他拿起电话听筒,拨了雨秋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