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1/14页)

“你别紧张,是我不好。我逗你的,该道歉的是我。”我也站起身,请她坐下。“你别……这样。我不太懂的,会害怕。”“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吓到我了。”荃终于坐下来。“对不起。”我也坐下来。荃没回答,只是将右手按住左胸,微微喘气。

我站起身,举起右手,放下。再举左手,放下。向左转90度,转回身。再向右转90度,转回身。“你在……做什么?”荃很好奇。“我在做‘对不起’的动作。”“什么?”“因为我用文字表达歉意时,你并不相信。我只好做动作了。”荃又用右手掌背掩着口,笑了起来。

“可以原谅我了吗?”“嗯。”荃点点头。“我常会开玩笑,你别害怕。”“可是我分不出来的。”“那我尽量少开玩笑,好吗?”“嗯。”

“说吧。为什么已经不想邀我写稿了呢?”“嗯。因为我觉得你一定非常忙。”“你怎么知道?”“你的眉间……很紧。”

“很紧?”

“嗯。好像是在抵抗什么东西似的。”

“抵抗?”

“嗯。好像有人放一颗很重的石头压在你身上,于是你很用力要推开。”“那我推开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一直在用力,在用力。”

“哦。”

“我又说了奇怪的话吗?”

“没有。你形容得非常好。”

“谢谢。常有人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

“那是他们笨,别理他们。”

“你又取笑我了。我才笨呢。”

“你哪会笨?我的确非常忙,你一说就中。不简单,你是高手。”

“高手?”

“就是很聪明的意思。”

“嗯。”

“还有别的理由吗?”

“还有我觉得你并不适合写稿,你没有能力写的,你一定写不出来的。”“哈哈……哈哈哈……”我开始干笑,荃真的不会讲话。“你笑什么?我说错话了?”“没有。你说得很对。然后呢?”“没有然后了。你写不出来,我当然就不必邀你写稿了。”“哦。”

我们都安静下来,像在深海里迎面游过的两条鱼。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荃看我不说话,也不开口。

荃是个纯真的女孩,用的文字非常直接明了。

但正因为把话说得太明白了,在人情世故方面,会有所违背。

我很想告诉她,不懂人情世故是会吃亏的。

可是如果所谓的人情世故,就是要把话说得拐弯抹角,说得体面。

那我实在不应该让荃失去纯真。

“你又……又生气了吗?”过了许久,荃小心翼翼地问着。

“没有啊。怎么了?”

“你突然不出声,很奇怪的。”

“哦。那好吧。可以请教你,为什么我不适合写稿吗?”

“因为你不会写呀。”

“不会?”

“嗯。就像……就像你可以打我屁股,但是你不会打。道理是一样

的。”“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想打你屁股呢?”“因为我很乖的。”荃笑了起来,像个小孩。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说我有能力写稿,但是我不想写。”

“对,就是这个意思。”荃很高兴,“所以我说你好聪明的。”

“那,为什么我不想写呢?”

“你想写的话就不会是你了。”荃似乎很努力地想了一下,然后说,“如果你帮我写稿,你可能每星期要写一千字。但你的文字不是被制造出来的,你的文字是自然诞生出来的。”“制造?自然?”“嗯。这就像快乐一样。我如果希望你每天固定制造十分钟快乐给我,你是做不到的,因为你可能整天都处于悲伤的情绪中。而且,被制造出来的快乐,也不是快乐呢。”

“嗯。”“你文章中的文字,是没有面具的。不像你说话中的文字,有面具。”“啊?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