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2/13页)
于是我改掉了说脏话的习惯。不是因为害怕明菁手指敲头的疼痛,而是不忍心她那时的眼神。
研究生考试的季节终于来到,那大约是四月中至五月初之间的事。通常每间学校考试的时间会不一样,所以考生们得南北奔走。考完成大后,接下来是台大。子尧兄和孙樱没有报考台大,而柏森的家在台北,前几天已顺便回家。所以我和明菁相约,一起坐火车到台北考试。
我们在考试前一天下午,坐一点半的自强号上台北。我先去胜九舍载明菁,然后把机车停在成大光复校区的停车场,再一起走路到火车站。
上了车,刚坐定,明菁突然惊呼:
“惨了!我忘了带准考证!”
“啊?是不是放在我机车的坐垫下面?”
明菁点点头,眼里噙着泪水:“我怎么会那么粗心呢?”
我无暇多想,也顾不得火车已经启动。告诉明菁:“我搭下班自强号。你在台北火车站里等我。”“过儿!不可以……”明菁很紧张。明菁话还没说完,我已离开座位。冲到车厢间,默念了一声菩萨保佑,毫不犹豫地跳下火车。只看到一条铁灰色的剑,迎面砍来,我反射似的向左闪身。那是月台上的钢柱。
可惜剑势来得太快,我闪避不及,右肩被削中,我应声倒地。月台上同时响起惊叫声和口哨声,月台管理员也冲过来。我脑中空白十秒钟左右,然后挣扎着起身,试了三次才成功。他看我没啥大碍,嘴里念念有词,大意是年轻人不懂爱惜生命之类的话。“大哥,我赶时间。待会再听你教训。”我匆忙出了车站,从机车内拿了明菁的准考证,又跑回到车站。还得再买一次车票,真是他妈……算了,不能讲脏话。我搭两点十三分的自强号,上了车,坐了下来,呼出一口长气。右肩却开始觉得酸麻。
明菁在台北火车站等了我半个多小时,我远远看到她在月台出口处张望。她的视线一接触到我,眼泪便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没事。”我把准考证拿给她,拍拍她的肩膀。“饿了吗?先去吃晚饭吧。”我问。明菁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频频拭泪。过了许久,她才说:“大不了不考台大而已。你怎么可以跳车呢?”
隔天考试时,右肩感到抽痛,写考卷时有些力不从心。考试要考两天,第二天我的右肩抽痛得厉害,写字时右手会发抖。只好用左手紧抓着右肩写考卷。监考委员大概是觉得我很可疑,常常晃到我座位旁边观察一番。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我又堕入考运不好的梦魇中。因为明菁的缘故,我反而觉得只伤到右肩,是种幸运。
回到台南后,先去看西医,照X光结果,骨头没断。“骨头没断,反而更难医。唉……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这个医生很幽默,不简单,是个高手。后来去看了中医,医生说伤了筋骨,又延误一些时日,有点严重。之后用左手拿了几天的筷子,卤蛋都夹不起来。考完台大一个礼拜后的某天中午,我买了个饭盒在房间里吃。当我用左手跟饭盒内的鱼丸搏斗时,听到背后传来鼻子猛吸气的声音。转过头,明菁站在我身后,流着眼泪。
“啊?你进来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你怎么哭了呢?”
“过儿,对不起。是我害你受伤的。”
“谁告诉你的?”
“李柏森。”
“没事啦,撞了一下而已。”我撩起袖子,指着缠绕右肩的绷带,“再换一次药就好了。”
“过儿,都是我不好。我太粗心了。”
“别胡说。是我自己不小心的。”我笑了笑。
“杨过不是被斩断右臂吗?我这样才真正像杨过啊。”
“过儿,会痛吗?”
“不会痛。只是有点酸而已。”
“那你为什么用左手拿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