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肠与爱情(第4/4页)

他那时与我分手并不奇怪。啊,我多么想今天能有机会与他重逢,向他解释十七岁的姑娘是怎么回事。

我从当时所有的诗、信和日记中为哈里整理出充满渴望的独白,它是这样开始的:

我的最爱,脉脉含情地望着你的不仅仅是我的眼睛,而且是我的心。涉过无数梦的海洋我才来到你的身旁,现在千万不要用你那铁石般坚硬的心来折断我的翅膀!我愿永远与你谈情说爱,但你我都知道,真情无语。你是我的一切,我对你来说不过是瞬间……

“这真是太棒了!”哈里激动地说,“铁石般坚硬的心、梦的海洋,你们女人为什么总能想出这种比喻?这正是我所设想的,然后她向上望去,接下来……”

“……接下来,唰,拉近镜头。”奥托说,“天哪,多丽丝,你当时给那个可怜的家伙真写过这种信?”哈里说:“了不起,我写不出这种信,女人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这段独白用在我的电影里正合适,多丽丝,你真棒。”

他想吻我,但我把头扭开了,心想:你懂什么。你能懂什么?没人给你写过这种信,今后也不会有人给你写这种信。你所有的电影都会缺乏心灵底蕴。哈里,你的心对爱之烈焰的认识将局限在黑暗的剪辑室里。

好了,简言之:哈里的第一部电影已经极为成功——格里梅奖[57]、金摄影奖[58]、基督教电影批评奖。如前所述,今天哈里坐在圣莫尼卡,不仅认识达斯汀·霍夫曼,甚至认识克林特·伊斯特伍德[59],并且已经和薇诺娜·赖德[60]合作拍过一部电影。

二十多年前,我在电视中听到自己的话被既年轻又漂亮的女演员望着楼上的窗口喃喃道出,窗口站着老师,他若有所思地往下面的校园张望,接下来,唰,拉近镜头。我想:也许现在我那年轻的,不对,应该说是年老的小提琴手正坐在什么地方看电视,这些话他听起来有些耳熟,让他大为感动,他心中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他将,噢不,他不可能知道这些话,因为这封信我从未寄出过。这封信我甚至没有写过,只是为了这部电影,我才用当时的真实感情和盗用的引语设计了这封信,现在有八百万观众在听着它。他们听时能感受到什么吗?他们会笑吗?或许他们会忆起那样一个时代,那时的感情还是那么动人心魄,那么光芒四射,犹如南方夏夜的满月?

电视台播出这部电影两周后,当我走进我们的厨房时,那里放着一台大的老式铸铁香肠切片机,奥托正在用它切一根匈牙利色拉米香肠,切出的片薄得只有几毫米。

“这是什么?”我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个,”奥托说,“是世界上最棒的香肠和火腿切片机,是哈里祖父的,哈里刚才送过来的,算是给你那爱情独白的报酬。行吗?我看蛮不错。”

我也认为可以。为什么不行呢?香肠切片机本身无可厚非。但只要我和奥托用它切火腿、熏肠或是色拉米,我的心就隐隐作痛,就好像我自己的心被这台香肠切片机切成了薄片。

当我此后不久与奥托分手离开他时,我没有带走香肠切片机。奥托非常高兴,至少切片机留在他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