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异端者的婚约(第4/4页)

在笼罩着美奈子的光晕中,隐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如雌性螳螂一旦有雄性螳螂的滋润便会产生的那种危险。而且,雄性乐于被雌性吞噬。也可以说,两人是这样一种同类,即都有着一边蚕食着对方一边走向死亡的命运。

“年轻人之间不是很投缘吗?我们大家还是去院子里走走吧,让他们年轻人谈谈,怎么样?”

鹤银故作机灵地说道。他的口吻里含有一种自信,这次牵线必定成功。

相亲的双方都必须觉悟到,倘若拒绝鹤银牵搭的鹊桥,今后便是与他为敌。然而现在,从两人的神态来看,双方的父母都已经感到释然,不必怀有此种担心了。

大矢隆一与大杉美奈子的婚姻立即定了下来。据说,美奈子于去年春天从东京某所有名的私立大学毕业,在帮助父亲工作。她的父亲是日本屈指可数的画商,在国际上也享有盛名。他在日本的画坛上有着一种暗势力,在银座拥有画廊,得到她父亲的认可,是通向画坛的龙门。

由于与大杉家的联姻,对大矢父亲的生意会有极大的好处。大矢对父亲的生意丝毫不感兴趣。作为大矢家的长子,他命中注定要继承祖父和父亲创建的家业和财产。但是,不经任何努力,只靠血源关系便能从父母那里承接巨大的财产,他对此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只是觉得有总比没有好。

然而,他知道自己是靠着父辈的财产,才能够娶美奈子为妻。假如父母不给他创造财富,只让他赤身裸体一个人,无疑今天与美奈子丝毫沾不上边。所谓的“同类”,便是指相互间都站在父辈筑起的财产之上。

“像你这样漂亮的女性,现在还是独身,真叫人不敢相信。”大矢在订婚后第一次吃饭时,说道。

“哟!我这样的人倘若隆一君不要,便一辈子都是老处女啊!”美奈子谨慎地答道。

“你太谦虚了吧!男人不可能放过你的。”然而,大矢内心里知道,与他是同类的人,决不会趋炎附势的。

“我不太像是家庭型的女人。”

“你说不像家庭型的女人,是指不大喜欢将自己关在家里吗?”

“有那么一点。不过,所谓的家庭,是靠着夫妇两人才能构筑吧。”

“正是如此呀!”

“对靠人构筑起来的东西,我不会抱太大的幻想。夫妇两人不可能同时一起去死吧,只要不是自杀,便会分别奔赴黄泉,结果总会有人留在最后。那时,倘若留下夫妇两人共同构筑的东西,那种感觉不是极其虚幻吗?”

“我也有同感。夫妇两人不可能在同一天去世,只是‘人生’这一旅途上的伴侣吧。两人同行比一个人单独旅行更容易消除寂寞。倘若有行李,也能够两个人分担。”

“倘若没有行李,便用不着分担啊!”

“正是如此!我希望行李不要沉重。”

“我也是。”两人相视而笑。

“我们好像很投缘啊。”

“真的。”

这便是两人大致的对话。他们双方都加深了同类的意识,有相见恨晚之感。

他们自出生时起便拥有一切,本能地厌恶过分沉重的行李。倘若知道结婚会成为压在他们身上的重荷,他们准会毫不犹豫地解除婚约。两人在试探中增进了相互之间的理解:结婚不能给对方增加负担,配偶只是消遣的最好题材。他们对此达成了共识。

回想起来,这是一桩非常奇特的婚姻。他们是人生和社会的异端者。这是异端者相遇而订下的婚约。不必考虑那样的婚约会向何种方向发展。结婚是以什么为前提的。

“我们一定会成为一对好夫妻啊。”美奈子徽微地笑着,举起斟满着深红色拉威尔葡萄酒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