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4/16页)
在坐上巡逻车的时候才终于发现到右肩的痛楚,畏畏缩缩地说了出来后,警官马上慌张地把诗乃转到救护车那——这些都能断断续续地想出一点来。
在医院的床上,有两个妇女警官,不断地询问着事件的情况。想见见母亲,虽然说了很多次,但她的愿望实现是在很久以后了。
诗乃三天后就退院了,回到了祖父母等着的家,但是母亲却住院超过一个月。事件以前的平稳日常,已经再也无法回来了。
因为各大新闻媒体的自主规制,事件并没有详细地被报导出来。邮局持枪强盗事件以嫌疑犯死亡的结果送交检察院,也没有进行公判。但是,那只是小小的一个市镇。邮局里发生的事还是多少泄露了出来——应该说被添油加醋夸大了,如同燎原之火一般传遍了所有街道。
留在小学的一年半里,诗乃作为一个“杀人犯”被各种风言风语中伤着,而升到中学后更是彻底地被无视了。
但是,对诗乃来说,周围的视线本身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从更早以前起,她对融入集体这件事的兴趣就非常的淡薄了。
但是,事件留在诗乃心中的伤痕——却是经过不知多少年都没愈合的迹象,一直让诗乃痛苦着。
从那以后,诗乃只是看到类似枪械的东西都会鲜明地回想起事件的记忆,然后以激烈的休克症状表现出来。呼吸过度引致全身麻痹、失去认识能力、呕吐、严重时甚至会当场晕倒。这种发作,不止在看见路边孩子们拿着的玩具枪时会发作,连通过电视看到都很容易引发。
也就是说,连续剧、电影之类的,诗乃都几乎不能看了。看到社会科教学时用到的录像教材而发作也试过好几次。比较安全的是小说——但那也得是很久以前的文学作品——中学时代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坐在图书馆昏暗的一角里,捧着大开本的全集书来度过的。
读完中学就到某个遥远的地方工作,这愿望在被祖父母强硬地驳回时,那至少,想在很久以前——还是婴儿时,跟父亲、母亲三人住过的东京的街道上读高中,她这么请求道。想甩开一直伴随着的谣言跟好奇的视线,这样的心情是理所当然的,但也有着在这街上生活的话,一辈子都无法治好心中的伤痛,这样的确信。
当然,诗乃的症状被诊断为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四年间也接受过数之不尽的心理治疗。开出来的药也是很听话地喝了。但是,那些一直露出着相似的神秘笑容的医生们所说的话,只能抚慰诗乃心灵的表层、稍为平静一下,却连伤口本身都没触及到。在清洁的诊察室里,听见他们说“我明白的,很辛苦吧,很痛苦吧”的时候,诗乃的心中,无数次地说着同一句话。
——那,你试过用枪杀死某个人吗?
现在的她,也有在反省,应该是自己的这种态度才让信赖无法形成,也让治疗效果大幅下降吧。但是,那句话直到现在也是诗乃毫无掩饰的真心话。自己做的事是善是恶——这件事被肯定地说出来,那应该就是她最希望的事。当然,会回答她这个问题的医生根本不可能存在。
在对那个男人开枪这件事上,她并不后悔。当母亲被枪口指着的时候,诗乃找不到除此以外的任何选择项。即使让她再次回到事件的那个瞬间,她也依然会这么做吧。
然后,如果诗乃选择自杀这条路的话,那个男人也会死不瞑目吧——她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想变坚强。那种情况下这么做是当然的,她想要能这么断言的坚强。就像在战场上,毫不留情地把敌人打倒的女士兵那样。想试着一个人生活,也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