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归人(第2/2页)

后来胡兰成在《今生今世》写道。“第二天下雨,送爱玲上船。数日后接她从上海来信说:‘那天船将开时,你回岸上去了,我一人雨中撑伞在船舷边,对着滔滔黄浪,伫立涕泣久之。’”

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

我读罢亦是为她心痛不已,但始终是旁观者,无能为力。爱玲之情深,如天地浩荡,悠悠不尽,偏生她遇见胡兰成这样多情的浪子。他许她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却又对别的女子许下海誓山盟。她说愿为他尘埃里开出花朵,假使离开他,此一生,亦不会再爱别人,只是枯萎了。

她是民国世界的临水看花人,抑或者仅仅只是个平凡的女子。守着人生的渡口,等待那个乱世里的荡子,盼着他能够回头,为她俯首称臣。可他到底不依,他这一生,江海飘荡,在许多渡口短暂停留,终究只是过客。后来,她亦没有凋谢,只是掩上心门,离群索居,孤独遗世,再不为谁侯到天明。

人生有情,到后来,都成了过往,多少等待,淹没在纷芜的岁月中,不为人知。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个渡口,在那里送别,亦在那里重逢。在错误的时间里,遇到那个正确的人,亦属不幸。你痴守在渡口,迟迟不肯离去,却不知,他已经披星戴月,登上别人的客船。

世间就是这么多的擦肩,才生了许多无法填补的遗憾。人生亦因了残缺,而有了那么多悲欢离合的美丽。岁月无心,总是在你悄然离去时,方知珍惜。看着那么多的人像尘埃一样来来去去,竟不知,此生的归宿究竟在哪里。

春雨还在下,窗外已是落红成阵。我的渡口,早已是苔痕斑驳,那叶孤舟,搁浅多年,习惯了人间寂寞。人生最洒脱,最无趣的,或许就如我这样,已无可去之处,亦无可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