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2/5页)

“嗯。不过希莉雅可没起幻觉。”

“一点不错,”菲尔博士同意道。“就因为她好像看到鬼魂,所以我才知道她没起幻觉。”

何顿再次瞪看他。

“菲尔博士,我跟索林一样。只怕受不住了。这可是两分钟里的第二个矛盾说法了。你等着刽子手开铡一边却又想要得到赦免的时候,可不希望别人玩起文字游戏。我跟希莉雅一样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菲尔博士举起拐杖指一指。

“我跟你说,”他宣称,语气强烈,“我这不是矛盾说法,也不是玩文字游戏。其实根据清楚摆在你眼前的证据,你也该想到的。而现在,”他犹豫起来,“我们就要打开墓室了。而且——”

“而且?”

“这个案子叫我害怕的,”菲尔博士说,“就是这部分。走吧。”

两人默默穿过车道,再次行于树下,然后步入西面的草坪。不远处,浮现在橡树、山毛榉和几棵柏树之上的,是凯斯华教堂低矮方正的塔楼。

那栋年岁久远的灰色教堂里,立着华特·德思托韦爵士的石像——身穿石制锁子甲,两脚踏上石狮,表示他参加过十字军东征。他死于巴勒斯坦,就在圣战武士团的黑十字架下,之后德思托韦夫人便退隐山林,成了修女,而凯斯华屋则成了凯斯华修道院。他的石像立着,一如凯斯华屋,纪念不死的爱。

此外,还有其他回忆(译注:memory有纪念与回忆两义)。

“我,玛歌,愿意与你,索林,”沙哑的女低音几乎都要听不到了,“结为连理。”声音再次扬起,如同鬼魅。“从今而后,相依相守。无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都甘苦与共……”

他可以看到缤纷的色彩,听见风琴的乐音。

此时他们就要抵达,可以看到贴着教堂东侧的小铁栏,大门开着,有点生锈。再过去是低矮的塔楼,教堂的门在另一头,得绕过去。往左转去经过塔楼时,可以看到当初他碰见希莉雅的小径。

这会儿在他左边,是嵌了尖形拱窗的粗面西墙。在他右边高高拱在上头的,是守卫着失修墓园的山毛榉。烘干泥土以及青草露水的味道,带着过往的气息触动鼻孔。叶子筛下月光,叶影在看似无风处颤动。

不仅是希莉雅的身影,还有广漠的时间。菲尔博士紧贴在他肘边,话语轻柔。

“你在想什么?”

“‘然而,天上的圣母,去年的落雪,如今又在何方?(译注:这段诗句出自法国15世纪诗人Villon)’”

一阵沉默。古老的话语仿佛在这温柔之地和缓、温柔地叮当响起。

菲尔博士无语地点个头。他领路走过山毛榉,踏上柏树群里一小片杂草,草上竖立许多墓碑,其中有些角度歪扭,而且因为年岁久远变黑了。墓园往西朝一座小丘迤逦而去,在月光带来的幻影下,感觉上墓碑似乎比树还少。

何顿突然回想起一座意大利墓园,以及墓碑旁一张浮悬在鲁格枪上朝他觑眼瞧的脸庞。但这只是一闪而过。前方是平坦的地面,正对着他们的是一条簇立着两三呎高扁平墓碑的曲折小径,底端耸立着一个他从来没注意过的形体。

它筑在两棵柏树中间,树木并未庇荫其上,而是矗立两边,各自往正前方投下阴影。它低矮方正,是厚重灰石搭建的,正中央镶板铁门的两边各自立了根小廊柱。

“那是——”何顿的声音仿若是迸出来的,敲响在浓厚的沉寂之上,然后他才压低声音喃喃道——“那是……?”

“新墓室?对,”菲尔博士呼吸沉重,不是因为走路太快就是某种情绪引发的。“老墓室,”他补充道,“在那个山丘上头。”

“我们到底是要干嘛呢?”

“我的好友克劳福一抵达此处,我们就要挖下门上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