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3/6页)

“龙尼!”桃乐丝不太确定地呼道,声音里有一丝悔恨。“等等!我不是故意要这样……”

“他没事的,”索林轻拍她的肩膀,向她保证道,“让他走吧。不过你父亲……”

这时候,桃乐丝的父亲已经瞧见何顿。洛克的脸亮起旧时的笑容,充满男性魅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他把便帽和拐杖搁在桌上,一把抓住流浪者的手。

“亲爱的何顿啊,”他叹叫道,“看到你回来我可真高兴!听说你的‘死’只是(该怎么说呢?)战争的伎俩,我们都好乐。别——”何顿正坚决而难为情地要跟着龙尼走开——“别走。我希望你留下。告诉我,亲爱的老弟:意大利怎么样?你去过西班牙吗?”

“父亲!”桃乐丝叫道。

“啊,亲爱的!”洛克放下何顿的手转过身。

“照说,”桃乐丝喘着气全身打颤,涨红的脸让蓝眼显得似乎淡了些,“照说你至少该注——注——注意一下我吧?我和索林已经相恋好几好几好几个月了。我们打算结婚,只要等到……”

“只要等到,”洛克表示,眼神有礼地掠过索林的衣服,“等到马许先生脱掉他现在穿的深色丧服?”

沉默。

虽然只是轻轻握住这把好细的双刃剑,不过刺下去的力道可真吓人。洛克旋来一张布垫椅背对窗户坐下。他身后是暗下去的壕沟,以及点缀了几棵山毛榉的黯绿原野。索林深受伤害,着实吃了一惊,回眼瞪看他。

“我原本以为,”索林冲口而出,“你是我的朋友!”

“我是啊,”洛克同意道,头往前倾。

“我爱她,”索林说。他的诚挚还有他深刻的感情显然都不容怀疑。桃乐丝仍然紧抓索林的衣袖,抬眼尽是崇拜地看着他。何顿不由自主,心中十分奇怪地生出一股感动。

“我爱她,”索林重复道,尊严十足。“有什么理由吗?财务,或者——或者社会地位之类的,足以阻止我们结婚?”

“完全没有。”

“呃,那就好!”

洛克舒服地跷起腿。

“先搁下,”他提议道,“某些想来不重要的考量吧。年轻的梅瑞克方才因为你周到的礼数给踢出去了……”

“我知道。抱歉,”索林一手覆上前额。“可那该死的小厌物——”

“那该死的小厌物——比照你的说法——可是我老友海汾大人的儿子。而他则是,我相信,天才型人物。”

索林瞠目结舌,两眼瞪向天花板求救。

“艺术家!”他说。

“真抱歉,”洛克更正道,“他是画家。他是不是艺术家还有待观察。时下好画家少之又少。他们不敢用色,也不敢处理细节。龙尼则不然。他目前受教于杜夫雷思门下——欧洲惟一称得上画家的人,”洛克擎起修长的手指,啪啦弹响,“有待观察啦。可话说回来!这并不重要。”

“我晓得,”索林回嘴道,“而且我很高兴(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么说,老先生)你也明智地理解这点。所以说来桃乐丝和我论及婚嫁倒是他妈的哪里不对了?”

“你看不出反对的理由?”

“看不出!”

“好吧,”洛克说,“我只是想在我女儿变成你的第二任老婆以前,先弄清楚你的前妻是怎么死的。”

洛克椅子后头的窗室沿窗之处设了个红色天鹅绒垫的长椅。何顿把他那根早熄了的香烟丢到地板上,这会儿已经不知不觉坐上那座椅。在这期间,何顿有种超乎寻常的感官经验,觉得其中一幅肖像——17世纪一位德沃何女士,卷发拢成一络络——正在凝神看他。这个幻象强烈到他得把眼光拔开,强烈到甚至在洛克的平静话语爆开时他会把眼睛转向索林。

桃乐丝显然一直没听出对话里的暗潮,这会儿她抓着索林手臂的手登时放下,一脸疑惑瞪着她父亲。索林的声音浓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