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4/6页)

“唐。你不相信我是……?别!拜托!先别吻我。我希望你了解一件事。”

她声音里深沉的诚挚阻挡了他。

“要是我继续下去,”希莉雅耳语道,“也许会发生很可怕的事。不过这样做是对的。何况,我现在也不能打退堂鼓了。如果只跟某个男子讲过倒也还好——妈妈咪的老友。只不过我真的已经写信给警局了……”

“你写信给警局?写了什么?”

“过来,”希莉雅要求道,“跟我走。”

从右边一排树木的缺口处,他可以看到有个很高的水蜡树丛被铁栏围起。围栏那道大门微启。手一推,大门嘎吱作响,他尾随希莉雅的白色洋装穿过树丛形成的很深的拱廊绕过转角,走进一个开放空间。

那是个儿童游乐场:三面树丛环绕,第四面围了另一道铁栏——那后头透出远处公园冥暗的草地。游乐场不大,月光诡异地覆上秋千的铁杆、小孩玩的圆形旋转木马台、一个看来冷清的跷跷板、一个设在稍稍低于地面的长方形沙坑。地面屡经践踏擦损,不见一根草,在这炎热的晚上散发一股干土的气息。天下再没有哪个无人地带看来会比这里更诡秘更荒凉,真像死去孩童的游乐场。

希莉雅把手臂高举过头,是个情绪激昂的手势。他看不到她的脸。她停在旋转木马台旁边;她一时冲动伸出手推转木马台。旋转时台面或高或低,微微发出嘎吱声响。

“唐,”她说,“玛歌不是脑溢血死的。她是中毒死的。她是自杀。”

他一直在预期类似的话,当然,不过听了还是大吃一惊。他预期……呃,他预期是如何呢。

“我是说,她杀了她自己!”希莉雅大喊。

“可是玛歌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索林带给她的生活不值一活,”木马台慢下来了,希莉雅再次使力猛转。然后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告诉我,唐。你说过索林是你最要好的朋友,或者以前是。你会怎么形容他?”

“难说。他变了。我觉得他事业心强到有点走火入魔。不过至少他随和、沉着,而且脾气好。”

“你真这么想?”

“其实我向来就是这么想。”

“我看过他拿剃刀带打她脸侧,”希莉雅说,“然后把她推上椅子勒她脖子。事情断断续续了三四年,每次他生气了就发作。”

情况看来愈发不妙。木马台嘎吱嘎吱在平静的月色底下微微作响。

“何况又不是说,”希莉雅的声音迟疑起来,“她做了什么该打的事。玛歌非常——非常温和。就是这样。她从来没有一点点要伤害人的意思。这你晓得,唐。”

他的确晓得。

“她也许不很聪明,没什么丹佛斯·洛克所谓的‘艺术气息’,”希莉雅继续道。“可是她好美,唐!而且心胸宽大得……”希莉雅刹住口。“索林呢,就我所知并没有别的女人。纯粹是恶毒、坏心肠。索林非常谨慎,不会把他的怒气出在其他人身上。所以受气的就得是玛歌。”

何顿在这场噩梦里试图保持神智清明。

“依你说,”他催问,“这种情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打从妈妈咪过世后一年左右。玛歌陷入狂乱——她以前常常一个人偷哭。我想问时,她硬是一个字都不肯讲。我只是不懂事的小妹,虽然现在我已经28岁了。”

“玛歌后来还爱他吗?”

希莉雅打个颤。“她讨厌死他了。而且你觉得索林还真爱过她一时半刻吗?不,没有。是为了钱,为了社会地位。你心里头,唐,一定也猜到了。”

“不过拜托,希莉雅,她干嘛要让事情拖下去?她怎么不离开他?或者跟他离婚?”

希莉雅再次猛力转起木马台,台子的阴影在坑坑疤疤的棕色土地上起起伏伏。然后希莉雅旋身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