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2/3页)

他的生命,将在这一瞬间绽放。

英国“高个子莫特”(2)乐团的名曲《爱丽丝》,就是这样唱的:“要从四十二号街走好长一段路,才会到百老汇;还是,再过两个街区就到了,对不对?”

每次开演前,准备登上舞台之际,他总是喜欢轻轻哼着这几句歌词。这几句歌词总是让他感到欣喜不已,跃跃欲试。他从哪里来,又要往何处去?这些都是秘密,只属于他的秘密。

毕业公演的大戏,是契诃夫的喜剧《海鸥》。班特扮演康士坦丁,拥有想要成为大作家的雄心壮志,却活在名演员母亲的阴影下。他在最后一幕中举枪自尽。

整部作品就以“于是,康士坦丁·格理洛维奇举枪自尽了”这句台词画上句号。

班特感觉到体内炽热的心怦怦直跳。

他心想,不,一切不会就这样结束的,绝不。

上星期,班特在接待柜台办理登记手续。看起来一副傻大姐模样的护士小姐友善地要他稍坐一下,轮到他时就会叫他进去。等待的时候,他被要求填写一份关于性行为习惯的问卷。

在等待室内,他对一个长得像伊朗或伊拉克人的男子点点头,不说话。他心想,在这种场所,本来就应该保持静默。

“在过去的十二个月里,您曾有过几位性伴侣?”

问题底下就是一堆空格。他愉悦不已地在记忆中搜寻着,计算着,简直想大笑出声,然后在最后一栏打钩:“二十个以上。”

好一个荡妇!其实他不应该为此骄傲,但他却自豪不已。

现在,他独自一人坐在梳妆镜前。玛格达莲娜从门的另一边探出头来。

“又是你,班仔!拜托,大家都在等你一个!剩两分钟,我们要冲了!快点来啦!”

就是现在。不能再拖了。就是这样。对,就是这样……

当他在台上扮演某个角色时,他反而觉得更像自己。

雀跃不已。有种安全感。

他继续盯着自己在梳妆镜中的身影,用陷入深思般的声音晃晃悠悠地回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起身。

“要从四十二号街走好长一段路,才会到百老汇;还是,再过两个街区就到了,对不对?”

他喃喃自语,走上前与其他伙伴们会合。

此刻,他快乐无比。

1984年秋天,瑞典开始施行HTLV-Ⅲ型病毒(后来通称为HIV)检测,但初期这还是一项又贵又复杂的医学技术。寻求医护者均须先接受插针测试,检查免疫系统是否健全;唯有经证实免疫系统已受损,可能已被传染的情况下,才会进行进一步真正的测试。

短短一年后,这项技术获得长足发展,卫生署甚至在同性恋报纸《观察员》上刊登广告:“度假前,别忘了检测一下,关心自己的健康!”

《观察员》早已取代当年的《革命》与《男同志档案》,成为瑞典最具代表性与影响力的同性恋报纸。美中不足的是,该报赖以生存的资金几乎清一色来自全国性平会、保险套制造商、同性恋医疗中心、卫生署、艾滋病代表团与“诺亚方舟”(3)的广告。

男同志社交圈里,对于是否要接受检测,意见始终摇摆不定。现在明明就没有解药,检测有什么用呢?尤其现在这种社会氛围,动不动就嚷嚷要把患者强制隔离,做检测真是不智之举。

不管怎么说,南区医院同性恋医疗中心提供匿名检测服务,受测者只会领到号码牌,不须留下真实姓名,更不用身份登记。

班特就领着这个白色的无名无姓的号码牌,跟着医疗中心的男护士进入检测室。

“现在要插针了……”男护士将针筒插入班特臂弯处,而后针筒内溢满红色鲜血。

班特看着自己的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他的血,很红,很美……

所有人围成一圈,手拉着手,高呼一连串加油打气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