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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们完全有理由为这些改变感到高兴不已,甚至感激涕零。但不知怎的,面对改头换面的儿子,他们却感到无比害羞。
他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某种意义上就像是个陌生人。
最后,莎拉还是凑上前,踮起脚尖拥抱他。哈拉德只能走上前,嘴里咕哝着火车怎么没准时到站,然后和儿子握握手。
驾车返家的途中,情况明显有些不太对劲。本来应该是欢欣鼓舞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尴尬。
不管莎拉如何连珠炮般地抛出一堆问题,如何绞尽脑汁想开启话题,拉斯穆斯的回答都简短到令人生气,有时甚至对问题充耳不闻。
最后,三个人都一声不吭,怏怏不乐。其实他们分开了这么久,应该什么都可以聊的——是的,什么都可以聊!
结果他们竟然完全找不到话题。
拉斯穆斯甚至看起来并不太乐意见到他们。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面带不满地从窗户向外望。总算到家时,哈拉德将汽车熄火,引擎发出一声叹息后安静下来;拉斯穆斯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深呼吸,然后才打开车门,爬出车外。
此时正是2月,凛冽的严冬依旧肆虐,从火车站开回家的这段路上,天色就已全暗了。
闪亮的明月映照在覆盖着白雪的庭园里,但见一片皎洁银白。
晒衣架、秋千、紧邻着篱笆的铁门,一切都被霜雪所笼罩,在月色映照下银光闪烁。寒冷的空气无情地啃噬着裸露于外、毫无衣物保护的脸庞。拉斯穆斯双手抱胸,每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就像冰柱般从嘴里喷出。他大步走向大门。
门被锁住了。他站在门口,一面跺脚以维持住单薄篮球鞋里的一点热气,一面转过身来,不耐烦地看着父母,等着他们赶过来开门。
“你怎么把门锁起来了?”莎拉对着哈拉德吼着,仿佛他犯了天大的错。
“我当然要锁门啦!”哈拉德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我们每次出门不都应该锁门的吗?怎么啦,拉斯穆斯没带钥匙吗?”
两人转身面向儿子,面带责难之色。
“你没带钥匙吗?”
拉斯穆斯一脸漠然,像受到冒犯似的。
“我为什么要带钥匙?”
莎拉想要反驳。
“哦,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没事,没事!”随后她整个人又静默下来。
哈拉德喃喃自语,听不懂他到底在碎碎念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地掏出自己的钥匙,莎拉用力把哈拉德从门口挤开,然后开门。
拉斯穆斯急匆匆走进屋,仿佛在进行临检,严厉地扫视整栋屋子,打开大大小小的门,走进每一个房间察看。莎拉如影随形地跟在后面。
他到底想看什么?他难道希望他们将整栋房子重新粉刷过,将所有墙壁拆掉重建吗?他期望整栋房子会跟以前不一样吗?
整栋房子就跟以前一模一样,他最好了解这一点。
一切,包括他的房间在内,全都保持原样。这一点,他总该感到高兴吧?
对,就跟以前一样!
但他看起来相当不满意,皱着眉头,双手抱在胸前,咕哝个没完。
然后,他走到客厅窗前向外望着,继续咕哝。
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然后,继续咕哝。
哈拉德和莎拉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生怕会出什么事。
最后拉斯穆斯说,他坐了大半天火车,很疲倦,想在晚餐前睡一会儿。然后他便走回房间,将门关上。
哈拉德与莎拉就这样被挡在外面。两人失望不已,面面相觑。
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则上,拉斯穆斯这次会在家待上一个星期。最初几天,他足不出户,甚至没有离开自己的房间,只是躺在床上,用随身听听音乐,两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莎拉对拉斯穆斯回家的第一顿晚餐寄予厚望,用心地准备了大餐,却相当不成功。拉斯穆斯只随便吃了几口饭就不吃了,甚至一句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