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2/4页)
医院与城市里的人、正在发生的事同时并存,然而这里的一切却早已停滞。
生命仿佛有意在此屏息凝神,不敢贸然吸入任何一口气。
高出海平面30公尺。
离罗斯勒海关仅有100公尺。
离格斯达夫·阿道夫广场仅有2.7公里。
这就是他的毕生追求——与其他人之间明显的距离。
莱恩其实只是个瘦小平凡的男子,他的一生并无任何过人之处。可是,到了最后,他的故事却变得惊天动地,令人难忘。
关键在于他死去时的模样极为凄惨,叫人不寒而栗。
他的罪孽,最后落得报应。
他出生时的瑞典,是一个黑白分明、两极对立、没有太多公共讨论和多元观点的瑞典。一如我们所知,之后的瑞典变得绚丽多彩。但在莱恩的年代,包括电视荧幕画面在内,一切都是黑白的。
他的童年时期,就他回忆所及,一切都是黑白的,有时顶多出现一点迷蒙的灰。
非黑即白的国度里,一片死寂。
一列火车飞逝而过。
驶过的站名包括富林站、卡特琳娜霍尔姆站,还有位于奥勒布鲁的拉克索站。
有时站名叫海尔利永。看到这个站名,大家会不约而同下车,转搭轻轨客车。
轻轨客车其实根本不是客车,它就跟其他火车一模一样,取这样一个名字只是故弄玄虚而已,它只不过是世间众多名不副实的事物之一。在西约塔兰省,住在车站附近的居民总该知道轻轨客车不是公共汽车,只是一般火车。
虽然轻轨客车本质上就是火车,但它还是被叫作轻轨客车。也许,这只是要让世人彻底觉悟:生命的本质远比我们肉眼所能见到的更为深奥而神秘,上帝是无法捉摸的,他的造物是举世无双的,他的真意与目的是人类无法理解的。
上帝就在他亲手创造的、富丽多姿的一切事物中展现无遗。车厢的类型、名称和铁轨的种类,其用意何尝不是如此?上帝是不可捉摸的。
也许,这只是麻醉剂的一部分。
甚或两者皆是。
世人大都可以通过脑力激荡展现自己对上帝的欠缺了解。
例如,世人或许认为:上帝总不会主张去善而为恶吧?然而下一秒,他就证明世人的猜想是大错特错。他只想让自己无法捉摸,不让世人有机会了解他的本质。
再如,世人或许会觉得:上帝一定是睿智的吧。这样想的人必须重新思考,因为他显然不准备接受世人的定义,也绝不让世人有机会贬损他,他的各个面目、展现的一切神迹与力量,都是不可捉摸的,世人只能被动地接受,别想擅自定义或解读。
这类的脑力激荡其实扩张了我们的意识空间,无形中在我们体内塑造出一道隐晦的真空,让上帝有机会通过各种新面目显灵,向我们再一次证明:对他而言,没有不可能的事。
也许,重新调整角度思考火车究竟是不是火车、客车到底是不是客车其实是有益的。事物的本质远非我们肉眼所见,上帝的每一项造物都是全新的、正待检验的,都应该得到自由茁壮发展的空间,在无垠、物种繁杂的寰宇间,充分展现其独特性。
总之,不管怎样,到了乌德瓦拉站,还要再换一次车。
在乌德瓦拉站与终点站斯特伦斯塔德(1)之间,还有好多小站,每站的格局都大同小异:小小的红砖建筑,车站一楼就是候车大厅与售票处,站务员就住在楼上宿舍里。每座车站的正面都立着一块广告牌,广告牌上标明该站到哥特堡和斯特伦斯塔德的距离,还有该地精确的海拔高度。
莱恩和母亲就在克拉根奈斯(2)站下车,迎接他们的依旧是那千篇一律的红砖车站建筑。那时是6月初,一切就从那天开始。
那就是一切的开端。
那是位于博户斯市北部的小社区,最初营建的目的就是远离海边,但又要与海若即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