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的邮票(第2/3页)

在艾森哈特看来,埃文斯对邮票的执迷源于他内向的性格。然而要我说,他这么做是因为他需要一本日记,用象征手法记录下自己每天的心情、感受、正面经历以及有价值的事情。而怀旧的集邮册则允许他将内心世界以一种客观且受他意识控制的形式表达出来。这一系列作品中的秩序,他的创造和命名中的讽刺意味,以及朦胧风景中克制的忧郁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对唐纳德·埃文斯而言,创作邮票首先是一种将他拜访过的国家,那些人们安居乐业的土地吸纳进自身意识的办法:他的第二故乡荷兰便激发他创作了“堤坝后面”(“Achterdijk”源于他初到此地时暂居的住所),以及“村庄后面”(“Nadorp”源于一位朋友的住址)系列邮票,在这些作品中,他对一望无际的风景、各种样式的风车,以及荷兰语的喜爱溢于言表。“巴尔森特鲁姆”(“Barcentrum”)系列邮票的名字源于他在阿姆斯特丹经常光顾的一家酒吧,于是乎,他便通过这套色彩艳丽的邮票,把酒吧里的酒装进不同的杯子,按照价格的顺序依次画出。到最后,我们会发现,其实很多国家的名字并不是埃文斯凭空创造出来的,而是他拜访过的不起眼的小镇,只不过到了他的邮票里,它们便成了一个个国家。比方说,当他在科斯塔布拉瓦度过一整个夏天之后,他便设计了一套“卡达克斯”(“Cadaqués”),里面都是当地令人赏心悦目的蔬菜。

还有些地名与情感相关:“里哈姆”和“吉斯特”(“Lichaam”和“Geest”,分别是荷兰语中的“肉体”和“灵魂”)是北境的两个王国,它使用着相同的货币“艾斯”(“ijs”,即“冰”)和邮票(上面画着海豹和独角鲸)。有两座非洲岛屿分别叫“阿米”和“阿芒”(“Amis”和“Amants”,分别是法语中的“朋友”和“恋人”),它们从古老的保护国“卡鲁达王国”(“Royaume de Caluda”,即法国)的殖民统治中独立出来后,合并为一个国家。一开始,这个新独立的国家沿用理论殖民者的邮票,只是加盖了自己国家的新邮戳,然后“阿米和阿芒国”邮局发行了一套岛屿风光邮票,分别叫作“一见钟情”、“第一次爱恋”和“一夜风流”。

不过埃文斯在创造国家时最得心应手的应当还数食物,他能够在旅行中捕捉到每个国家最典型的味觉和嗅觉。游览意大利后,他发明了一个名叫“曼加雷”(“Mangiare”,即意大利语中的“吃”)的国度,在这个国度,货币以克计数,而各式各样的邮票堪称蔬菜、水果和药草的博物馆:从豌豆、续随子、松仁、橄榄(这张橄榄邮票底色素雅,绘着点状的橄榄果和优雅的边框)到西葫芦花、迷迭香、芹菜、西兰花。“曼加雷”还专门为热那亚青酱发行过一个特辑,列出了它的所有配料(罗勒、松仁、佩科里诺奶酪、大蒜)。还有一套在1927年发行的邮票专门歌颂黄瓜,将它刻画成飞艇的形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曼加雷”遭受了“安提帕斯托”(“Antipasto”,即意大利语中的“前菜”)的入侵:邮票上也就出现了占领国的邮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曼加雷”一个名叫“帕斯塔”(“Pasta”,即意大利语中的“意大利面”)的地区宣布独立:“帕斯塔”邮局因此发行了一整套展示意大利面璀璨文化的邮票。

而当埃文斯在欧洲陷入思乡之情时,他最为关注的也是食物(比方说水果)。他制作了一系列献给祖国“我的邦尼”[“My Bonnie”,灵感来自歌曲《我的邦尼躺在大洋中》(“My Bonnie Lies over the Ocean”)]的邮票,每一张看起来都差不多,画面上都点缀着樱桃,但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每一张邮票的樱桃色泽都有所不同,而且名字也不一样,取自各家水果农场的产品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