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奇幻故事(第2/3页)
这两个执笔的天才都长着一张稚气的玩偶大脸,而演奏大键琴的女玩偶的脸上则挂着神秘的神情,令人浮想联翩,想象也许会有人像托马索·兰多尔菲(Tommaso Landolfi)或费利斯贝托·埃尔南德斯(Felisberto Hernández)笔下的人物那样,对她一见倾心。给这本书作注的人写道,她是“世界上唯一能够呼吸的玩偶,因此与我们共享生命,能够从我们赖以生存的空气中汲取她存在所需要的养分”,并提出疑问道,大师制造这个机械,是不是为了“让她精巧的音乐能够令一位爱人遐想已然失却的欢愉,或者能够寄托皮埃尔·雅凯—德罗兹对他已然永别的妻子的长久思念……”
皮埃尔·雅凯—德罗兹(Pierre Jaquet-Droz,1722—1790年)的人生经历可以写成一部精彩而又典型的18世纪人物传记。他放弃了神学研究,全身心地投入钟表制作的行业。为了让自己的技艺精进,他常常奔赴巴黎学艺(许多早一代的纳沙泰尔钟表大师已然成为宫廷钟表匠),并在巴塞尔大学进修,与数学家约翰·贝尔努利(Johann Bernoulli)以及贝尔努利家族的其他成员过从甚密。
很快,雅凯—德罗兹的名声从汝拉山脉传到了欧洲其他地区。在那个时候,纳沙泰尔虽然是瑞士联邦的土地,但是当地统治者与外国君主联系紧密,同时也是普鲁士王国亲王的领土。于是乎,雅凯—德罗兹便驾着一辆满载摆钟的马车,前往遥远的马德里,其精湛的技艺受到了西班牙宫廷的认可。
回到故土后,他和儿子亨利—路易(Henri-Louis Jaquet-Droz,1752—1791年)以及养子J.-F.莱朔特在拉绍德封组建了一个工作室。此时的他已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也处在他人生的巅峰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决定要制造“仿生人”。到底是谁令他做出了这个关键性的决定?是不是贝尔努利家族?是不是当地的一个医生(当时的编年史对他有所记载,说他是个半吊子的发明家、博物学者和巫师)?还是莱朔特(我们可以从他的肖像画看出,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而雅凯—德罗兹父子的脸则都很木讷)?
无论这个背后推手是谁,在1773至1774年的这段时间之后,三个机器人先后完工,而三位钟表匠的人生也彻底改变:他们多数时间都和机器人相伴,为有头有脸的访客演示它们的奇妙功能,或者带着它们在欧洲各国的首都巡回展览。与此同时,他们的生意也红火起来,在伦敦成立了分部,将珍贵的钟表、钟琴、报时鸟和其他奇妙的机械工艺品出口到中国和印度。
然而,混乱也随之而来,让人们谈及“三位德罗兹”时,他们到底是指三位钟表匠,还是三个机器人?根据当时报纸的记述,“三位德罗兹”指的恐怕是后者,而三位钟表匠在给它们取名时也确实采用了家族的姓名。我也不清楚这篇报道的确切时间是在攻占巴士底狱之前还是之后。人们很有可能会因此传出三个机器人发动反叛,将主人取而代之的消息。
难道庞大的雅凯—德罗兹公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一蹶不振并最终破产的吗?虽然法国大革命确实给奢侈品市场带来当头一棒,而拿破仑战争又阻碍了出口贸易,但事实上,影响整个瑞士钟表业的危机似乎在此之前就已经出现了。
事实上,早在1789年,雅凯—德罗兹公司的产品目录里便再也没有机器人的身影了。它们在一任任主人之间转手,总是作为噱头在各种公众表演的场合中现身。(或者是机器人在宣誓“机器人的权利”之后,开始在欧洲自由活动了?)它们这段巡回演出的终点站是萨拉戈萨,这座城市被拿破仑的军队包围,它们被士兵擒获后,连同其他战利品一起被运回法国。然后它们继续在各种国际展览上出没,在整个19世纪都甚为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