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小象的眼泪(第2/5页)

灌木丛并不好走,衣袖不时被树枝挂住,杂草长及脚踝,要不是他们都穿着长裤,小腿估计都被划伤了。偶尔有一只不知名的鸟儿从身旁飞起,但翰文和雪颢都没有心情停下拍摄,他们知道肯定有大象被盗猎者射中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只,枪伤严不严重,他们来不来得及赶在象牙被锯下之前到达。

道格在灌木丛中大踏步往前走,时不时停下来看一下平板电脑,调整方向。走了差不多两公里,天气愈来愈热,翰文和雪颢都气喘吁吁,汗出如浆。

道格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盯着平板电脑。纳姆朱也停下来,警惕地四处张望。也许盗猎者就躲在周围某个地方,虽然他们通常不主动攻击动物保护组织的人,但也不排除今天他们狗急跳墙,抢先下黑手。

“发生什么事了?”翰文问。

“阿沙卡的GPS信号不再移动了。”道格说,语气满是焦虑。

“不会吧?!”翰文伸过头去看了一下,同时把摄像机对准平板电脑,上面有一个信号一动不动。

“其他大象呢?这几个移动的信号是阿沙卡家族的吗?”翰文问。

“我们经费有限,这个大象家族我们只给阿沙卡佩戴了GPS项圈。那几个移动信号是别的大象家族的,而且离得比较远。”

“纳姆朱,你朝这个方向开两枪,看能不能把这帮狗娘养的吓走。”道格指着左前方说,然后拨开越来越密的灌木丛继续往前冲。看来他一点也不惧怕盗猎者手中的AK-47。

纳姆朱开了两枪,惊起了前面灌木丛中一群飞鸟。他们接着往前走。草原又恢复了平静,对方没有开枪,盗猎者还是心虚的。

走了不远,道格拨开一丛灌木钻了出去,然后站住不动了。翰文跟着冲出去,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跟在身后的雪颢出来后哇的一声大叫,跪倒在地上大哭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唰唰地往下流。反倒是纳姆朱比较冷静,仍然举着枪四处巡视。

这片草地上灌木比较少,草丛中躺着一头庞然大物,正是阿沙卡。它的半边脸血肉模糊,一根象牙已经不见了,另一根还连在头上,但根部有一道长长的裂口,正在汩汩往外冒鲜血。它的身下是一大摊鲜血,还在冒着热气。

他们用尽一切方式赶过来,还是晚了一步,没能从盗猎者手中救下阿沙卡。估计盗猎者正在锯第二根象牙,听到纳姆朱在几百米外开了两枪,赶紧抱着第一根象牙逃之夭夭了。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逃走,而是躲在附近,伺机回来锯下另一根象牙。

昨天阿沙卡在埃瓦索恩吉罗河里阻击鳄鱼、在夕阳下和小象嬉戏、半夜带领大象大战狮子等情景还历历在目。这头非洲大象之王萨陶家族的女首领,没有倒在鳄鱼的巨口下,也没有被狮子的利爪伤到,却倒在了盗猎者的枪口之下。大象无罪,难道带着象牙四处走来走去就是罪过吗?

翰文去过科特迪瓦、南苏丹、利比亚、刚果等战乱地区,见过很多枪弹乱飞、尸横当场的血腥场面,但仍然感觉心底的悲伤和愤怒像山泉一样往外喷涌。

在非洲草原上待了一辈子的道格已经见过无数次这样惨烈的场面,他没有大哭也没有咒骂,而是神情凝重地走上前去检查大象的伤。

翰文强忍住心底的悲伤和愤怒,将镜头对准道格,仔仔细细拍摄,不遗漏任何一个细节。这样活生生的盗猎场景,对纪录片制作者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优质素材。不过,翰文宁愿没有遭遇这样的场景,宁愿不使用这样的素材。

雪颢抹干了眼泪,上前帮道格。翰文从镜头里看见,大象头顶正中有三个枪眼,有一个已经干涸,另两个还在往外冒鲜血。大象的脖子正中也有一个枪眼,还有一个在肚腹。

道格仔细地查看了大象头部的枪眼,又用手摸了摸大象的脖子,对雪颢摇了摇头。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阿沙卡中了好几枪,半边脸都被削掉了,是绝无可能还有生命迹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