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4/8页)
可是,在莱莎的每一刻钟都听得到窗旁的小孩的笑声,因为他看见一头狗扑上小屋抢吃一块烧饼;烧饼是棚架上的石匠掉下的;他当时正在向一个年轻的女侍应员高声喊叫:“好人,让我尝一尝”;那年轻女子正捧着肉汤满心高兴地送给一个庆祝交易成功的制伞工人;爱上青年军官的一位贵妇人在赛马场炫耀她的镶花边的白阳伞;马背上的军官最后一次跳跃时向她笑了一笑;他是个快乐的人,不过他的马比他更快乐,它跳栏的时候看见鹧鸪在天上飞;快乐的鸟儿刚被一位画家放出囚笼;快乐的画家完成了鸟的插图,描出它每一根红黄斑点的羽毛;插图的书页上有哲学家的话:“忧愁的城市莱莎也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某个顷间把一个生物连系上另一个生物,然后松开,又在两个移动的点之间伸展,快速画出新的图形,因此,不快乐的城市在每一秒钟都包藏着一个快乐的城市,只是它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城市和天空之五
安德莉亚的建设技巧是非常精妙的,它每一条街道都依随行星运行的轨道,建筑物和公共活动场所的设计也追随星座的秩序和最明亮的星的位置:心宿二、壁宿二、摩羯座、造父变星。城市的运作日程也有预定的图表,把工程、职务和庆典安排到符合当日的天象:因此,地球的白昼与天上的黑夜是互相应对的。
城市的生活受到极严格的管理,跟天体的运行同样平静,无可避免地脱离了人类意志的控制。假使要称颂安德莉亚市民的勤奋和祥和精神,我就不能不说:我能理解你感觉自己是不变的天空的一部分,是机械装置中的螺丝钉,因此极力避免改变你的城市和你的习惯。在我所知道的城市之中,只有安德莉亚宜于在时间中保持静止。
他们愕然相视。“可是,为什么呢?谁讲过这样的话?”于是他们领我去看竹林上一条悬空的街道,那是最近刚开放的,又带我去看在狗场旧址上动工兴建的影子戏院(狗场已经迁到从前的检疫所,因为最后一个疫症病人痊愈之后,检疫所就关闭了),还有刚启用的一个河口,一座台利斯像和一个滑雪场。
“这些新建设没有打乱城市的星际节奏吗?”
“我们的城跟天空是完全合拍的,”他们回答,“无论安德莉亚发生什么变化,星界都会出现新景象。”安德莉亚每次改变之后,天文家就会从望远镜看到新爆星,看到天上的远方从橙色转为黄色,看到一片星云扩散,看到银河某处的尖顶垂下,每一种变化意味着安德莉亚或者星空会跟着发生变化:城市和天空永远不会停留不变。
关于安德莉亚居民的品格,有两种美德值得一提:自信和谨慎。他们深信,城市任何改革都会影响天象,因此在作出任何决定之前,他们会首先权衡,改革对他们自己、对城市、对每一个世界会有什么风险和什么好处。
相连的城市之四
你责备我说,我的故事一开始就带你走进城中心而没有说明隔开两个城市的空间,也许是汪洋大海、裸麦田、落叶松林或者沼泽。我会用一个故事回答你。
有一次,在名城赛茜里亚的街上,我遇到一个牧羊人赶着戴铜铃的羊群沿着墙边走。
“愿你福星高照,”他停下来向我招呼,“你能不能告诉我,此刻我们所在的城叫什么名字?”
“愿你万事如意!”我口答。“你怎么认不出这著名的赛茜里亚城呢?”
“请不要见怪,”那人说。“我是个流浪的牧人。我的羊和我有时必须穿过城市,可是我们分不清楚。如果你问放牧地的名称:我可全都知道,崖下、青坡、影草。对我来说,城是没有名字的:它们是把一片放牧地隔离另一片放牧地的地方,没有叶子,羊儿到了街角就害怕得乱走。我和狗儿要跑着把它们赶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