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下台(第2/2页)

“还有,你是不是去看了《梁山伯与祝英台》?”

我点点头,老师怎么会知道我看电影的事?

“李老师说,你的英文练习本里夹了两张凌波和乐蒂的明星照片!不是我说,你是班长,在班上应该起带头作用,凡事以身作则,怎么反而调皮捣蛋?马上就要升初三了,不用功,是考不上高中的,光是文科好没有用,成绩单上三门主科不及格,怎么得了?”

老师的嘴巴像鱼缸里的金鱼,一张一合,镜片后面的眼睛,突突的,凶巴巴的。老师继续说了一大堆一大堆,我都不记得了,只有“哪一班的班长不是考前三名”这句话好像针一样戳得我昼夜难安。

“我不要!我不要!”连着几晚,我都做了相同的噩梦,梦见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们说什么我没听见,脸上的表情却清清楚楚地写着:“三门主科不及格还当班长,差劲,差劲!”

又不是我自愿的,我哭了起来。一年级新生入学,老师问,谁在小学里当过班长?有几个同学指着我。老师说我有经验,就指派了我。我小学六年来的成绩虽然不在前三名,前十名还是保持的。可是,那是小学,现在是现在,而且,我并不知道当班长一定要功课好!

妈妈检查我的书包,终于发现了成绩单——还有《侠隐记》!

她气得先把成绩单丢在地上,然后把《侠隐记》用力一撕,撕成两半,丢进字纸篓。

和老师一样,妈妈没完没了地训个不停,我却满脑子在想,借来的书撕破了,该怎么还?

“把手伸出来!”这是家规,每回做错事(当然是妈妈订的标准)不是罚跪,就是用量衣服的尺子打手心。

打就打,我把手伸得直直的,一点也不服气。被打的滋味不好受,最后我又哭了。

学期结束,新一学期又要开始了。选举班级干部,我以次高票当选副班长。

“我弃权!”我鼓起勇气,举起手来坦白我的罪状:“应当让功课好的同学担任这个职位!”

教室突然间安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似的,很多同学都瞪大眼睛望着我。我的胆子,也忽然间变小了,几乎是用着一种自卑的、微弱的声音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宣言。

老师说了几句礼貌性的挽留话,我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我恢复了平民身份。

下课,赵怡德跑来找我:“想不想看《茶花女》?借你!”

“万一又被我妈妈撕破了呢?”我说。对于刚才发生的那件事,心里头还是觉得很乱。

“再用胶纸一页页粘好还我啊!”

她笑嘻嘻的,对我在“大选”时的怪异言行一点也不感觉奇怪似的。

(原载1992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