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拉山里(第2/3页)

原先,达拉盖静极了,只听得山泉在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地唱它那唱不完的歌。有时候,一群青色的野鸽子一齐飞落在泉边喝水,立刻又相继飞起来,它们肚子上的白羽毛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空中响着它们的鼓翅声。有时候,石鸡子在山里嘎嘎地啼,像是什么人在笑,先是这儿嘎嘎地笑,歇了一会,那儿也嘎嘎地笑了,四山都在笑了,笑得喘不过气来。山泉应和着那笑声:叮叮咚!叮叮咚……

现在,达拉盖很热闹了,除了石鸡的笑,山泉的笑,还有孩子们的笑。我们从达拉盖沟攀登,爬呀爬,越往上林木越稠密。经冬不凋的松树撑开它苍翠的云伞,早晨的太阳斜射过来,于是雪地上开放了许多细小的白花。在树底下仰头望层层的松叶,阳光又仿佛在那里面点亮了无数盏绿荧荧的灯。来到山腰一块平坦的地方,孩子们把毛驴笼头解开,放它们自由自在去吃草,我和孩子们一个个束紧腰带,扎好裤腿,捏着斧头分别爬进密林中去了。

“橐(tuó)!橐!橐!”谁已经先动手了。

一会儿,“橐!橐!橐!”哪儿的斧头在回答。

于是,山峰和山峰在大声说话,压住石鸡的笑,深谷里发出空空的回声。

“嗨!松石儿巴图——你在哪里呀?”

“我——在——这——里——枯树多得很——你来吧!”

“哦!——我——来——啦!”

“橐!橐!橐!”“空!空!空!”

黑老鸦呱呱聒噪,吓得飞走了。一群山鹰惊离了它们岩顶上的巢,在高空盘旋。

这时,太阳才从我们后面气喘喘地爬上来,将整个山头都染红了。

我虽然是个大人,可是砍的柴火不如他们多,当我们大家将收获集中在山腰那块平坦的地方,就比出来了。伐木是很重的劳动呢!需要攀登峥嵘的山峰,一不留心,荆棘刺破了衣服,枯枝划破了手脸;需要用力砍,震得虎口发痛;完了,将槁木推倒,或者背下,或者顺山沟滚下,要不是山岭养育出来的孩子,风雪考验出来的孩子,具有精壮的身体、韧强的性格,恐怕是不能胜任的吧?

时间还早,孩子们玩耍去了。忽然,有一个孩子发现松叶上缀满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松蜜,他大声招呼孩子们,大家拥过去采摘一片片松叶,互相传递、吮吸,点点滴滴落在衣襟上。他们递给我好几片,要我尝,的确,甜极了!比蜂蜜还甜!还有一股松脂的清香味儿。玩够了,大家都坐在一块岩石上,眺望山下的草原。草原覆盖白雪,莽莽苍苍,浩瀚无际,中间有一道黑线,将大地分割两半,那是包兰铁路。如今,正有一列火车经过,拖着团团烟云,在阳光和雪的辉映中,一会儿变成珊瑚红,一会儿变成琥珀黄,一会儿银白如初。虽然白雪照花了孩子们的眼睛,他们还在眯缝着眼睛远眺,虽然他们是经常来的,却总好像看不厌似的。

这时,山脚下有人在喊话,声音传上来模糊不清。

“听!嬷妈在喊我们吃饭了!我们回去吧!”

我们寻找毛驴,将约有三百斤一捆的柴禾架上驴背。“哦!咄!嘚儿……”赶着驴儿下山了。一路上,孩子们用蒙语唱歌似的诵吟他们书本上的一课:“三面红旗迎风飘,三面红旗举得高……”

石鸡在我们后面笑着,山泉在我们后面唱着:“叮叮咚!叮叮咚!”

牧村晨雾

今天早晨,起了雾。最初,乌拉山的轮廓隐隐约约地显现出来,好像罩着一层薄薄的紫绡,过不久,雾加浓了,更浓了,山不见了,屯子不见了,牧场不见了,在我的四周只是雾,雾。

雾漶(huàn)漫飘流,恋恋地粘住它所遇到的一切东西,默默地抚摸着山峰、草地。

一群乳牛忽然出现,又立刻钻进雾中去,哞哞的牛叫声,好像在雾中拉响了不同音阶的汽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