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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烟抽完了,于是我折回前台,问那个店员可以去哪里买到烟。他告诉我得回猫与小提琴酒吧。我看到柜台后他那沓小报旁就放着一包开了封的骆驼牌香烟,但他没有主动给,我也就没开口向他要。

一个人走在日落大道上时,我继续想着蕾切尔,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我们做爱时的一些细节上。我们已经有了三次鱼水之欢,每一次我们在床上的时候,她都完全交付了自己,但要我说来,她明显把自己定位为被动角色,把主导权交给了我,她无意在床上控制我。在我们第二次、第三次做爱时,我一直期待着她的细微改变,甚至故意在做选择时稍许迟疑,好让她占据主动,但是她从来没有主动过。就连我们交融的神圣时刻,主动的人也是我。三次了。之前跟我交往过的所有女人,没有一个在第三次做爱时还这样矜持。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对的,至少不会给我带来困扰,可我仍然有些好奇,因为她躺下以后是如此被动,与她站起来时雷厉风行的举止大相径庭。当我们走下床后,她是明显占据主导地位的,或者说努力去占据主导地位。我相信正是这种微妙的矛盾感让我对她如此着迷。

我停下来,向左回头观察交通情况,准备过马路去对面的酒吧,视野边缘忽然捕捉到远处的动静。我直盯着那个地方,似乎有一个人影缩进了某家关上的店铺外的门洞阴影里。一阵战栗飞快窜过全身,但我没有动,死死盯着那个地方观察了几秒。那处门洞大约距我二十码。我很肯定刚才那儿有个人,可能现在还在那儿,就在我观察他的时候,他可能也在黑暗处观察着我。

我快速而坚决地向那个门洞迈出四大步,然后猛然停住。我是在吓唬他,要是被吓着了,他没准撒腿就跑了,但没有人从门洞里跑出来,我只吓到了自己,这会儿我的心脏怦怦跳得厉害。我知道他也许只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寻找过夜地方的流浪汉。我知道如果要解释,可以有上百个理由解释我刚刚看到的人影。尽管这样,我还是被吓得要死。也许只是一个过路的人,但也许,就是那个诗人。一瞬间,无数种可能性从我脑海里冒出来,占据了整个大脑。我上过电视。诗人看了电视。诗人已经选定了下一个目标。这个黑魆魆的门洞横亘在我和威尔科克斯旅馆之间。我回不去了。我迅速转身,飞快地穿过大街,向街对面的酒吧走去。

迎面爆开一阵汽车鸣笛声,我吓得向后一跳。我并没有遇上危险,那辆车在距我两条车道处飞驰而过,留下一串年轻人的大笑声。他们可能远远看到了我脸上的表情,知道轻而易举就能吓我一大跳,这才按喇叭拿我寻开心。

我到酒吧后又点了一杯黑与褐混合啤酒,还要了一篮鸡翅,经人指点又找到了自动售烟机。终于叼上了根烟,我划着火柴,这才发现双手颤抖不已。现在该怎么办?我思考着应对之策,向吧台后面镜子里的自己吐出一缕青烟。

我在酒吧一直待到两点,酒吧打烊的钟声敲响,我才和最后一批顽固的酒鬼一同离开。人多总归安全些,我这样想着。我跟在人群后头,分辨出有三个酒鬼正朝东边威尔科克斯的方向走去,于是跟在他们后面几码远的地方。我们从日落大道另一侧走过那个有问题的门洞,隔着四条车道向那儿望过去,我也说不清那个漆黑的凹处有没有人,但我不敢停留。终于到了威尔科克斯,我脱离了护卫队,小跑着穿过日落大道奔了过去。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看到前台店员那张熟悉、安全的脸时,我的呼吸才正常下来。

尽管已经很晚,还灌了许多啤酒,但刚才的恐惧夺走了所有的疲劳感,我毫无睡意。回到房间后,我脱掉衣服,关了灯上床躺着,但我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徒劳无功。十分钟后,我不得不面对现实,打开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