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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积着厚厚的新雪,只有几行脚印横跨而过。人行道的长椅上也积了大约三英寸高的雪。公园里的这片地方看起来就像完全荒废了。我下了出租车,进入球场,知道其实现在已经看不到什么了,但又暗暗有些期待。我不知道具体在期待什么,也许是某种现场氛围吧。刚走到一半,雪地上出现一串脚印,从左向右地截断了我的路线。我跨了过去,继续往前走,又一串脚印从右向左地拦下了我的路,看起来是有一帮人来参加聚会,聚会结束后又沿原路回去了。应该是些小孩子,我想。也许是要去动物园,如果现在还开放的话。我望向那座红谷仓,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离我约二十码的一株高大橡树下放着花束。

我朝那棵树走去,凭直觉猜到了我看到的是什么:一周年纪念,以花祭奠。我走到树下,发现这束花——鲜艳的红玫瑰,就像溅在雪地上的鲜血——是假的,用木头刨花制成。有人在树干的第一个分杈上放了一张在照相馆拍摄的照片,一个男孩双肘支在桌子上,两手托腮,冲着镜头露出笑容。他穿着红夹克、白衬衫,还系着一个很小的蓝领结。我猜是他的家人放在这儿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去孩子的墓前寄托哀思。

我环视四周。谷仓附近的几个池塘都结冰了,有几个人正在上面溜冰嬉戏,此外看不到其他人。我又望向克拉克大街,出租车还在那儿等着,街道对面矗立着一栋高大的楼阁式砖塔。我看到雨篷前竖着“海明威故居”的标牌。那名动物园讲解员就是从那栋楼里出来,之后发现了男孩的尸体。

我回头再次望向树杈上的照片,毫不犹豫地伸手取了下来。照片像驾驶执照一样过了塑,以免受风雪的侵蚀。照片的背面只有孩子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写。我把照片放进大衣口袋,觉得也许有一天,我的报道里会用到它。

出租车里温暖而舒适,感觉像身处壁炉里生着火的起居室。驶向第三区分局时,我一路上都在翻阅《芝加哥论坛报》的相关报道。

斯马瑟斯案的惊悚程度与洛夫顿的案子不相上下。那个男孩是在迪威臣街一所小学的活动中心被诱拐的,那个中心还装有护栏。但是斯马瑟斯和另外两个孩子为了滚雪球,走出了护栏的保护范围。老师注意到园区里少了几个孩子,便出去四下寻找,这个时候斯马瑟斯已经不见了。两个十二岁的证人无法向警察说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据他们说斯马瑟斯是突然不见的,当他们滚好雪球抬起头,没有看到斯马瑟斯,他们还以为他躲了起来,准备突然跳出来给他们一记雪球袭击,所以也没去找他。

一天后,斯马瑟斯的尸体在林肯公园那个地滚球场附近的雪堤上被发现。约翰·布鲁克斯警探带领调查人员,花了好几周全天候调查这个案子,却仍然没有得到比那两个十二岁男孩的说法更确切的结论:那一天,斯马瑟斯就那么突然在学校里消失了。

我重读这些报道,试图从中找出与洛夫顿案的相似之处,但并没有什么收获。她是一个成年白人女子,而他是个黑人小男孩。从选择猎物的标准来看,二者差异相当大,但两人都在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以后才被人发现,而且被肢解的尸体都出现在市区公园中。另外,两名受害者生前最后一天都待在孩童非常集中的场所——男孩在自己的学校,女子则是在兼职的托儿所。我不知道这些相似之处到底有什么意义,但至少我找着它们了,它们就是我掌握的全部信息。

第三区分局总部是一座橘红色的砖砌堡垒,这栋两层楼的庞大建筑同样也是库克县第一地方法院的办公地点,所以那扇烟色的玻璃大门总是有市民进进出出。我推开门走进大厅,脚下的地板已经被人们带进来的积雪弄得湿漉漉的。前台的接待台由与建筑外观相同的红砖砌成。就算有人开着车撞坏玻璃大门冲进来,也伤不到接待台后边的警察。当然,站在接待台前的市民就说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