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余生,都不会再回到那座城市(第9/10页)

他再也不会朝她笑了,再也不会喊着小绿叶,再也不会把她拥在怀里。她深爱的这个男人,很快,会成为灰烬。

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眼,此生往后的日日夜夜,她永永远远再也看不到他了,再也不能轻抚他的脸。

世上唯一最爱她的男人,将消失成灰。

他不会再出现在她生命里。

她跪在地上,长久地抚摸着他的脸庞,这一生,再也遇不到他了。

这就是老天给他们的结局。

当火化工叫来了程庆瞻和蒋森,让他们把她带出火化间的时候,她发疯一样哭号尖叫,死死跪在地上,双手牢牢拉着火化炉,手指甲深深掐入手心里的皮肉。

像是死亡没有带走他,此刻的火化,才是真正离别的开始。

她被程庆瞻和蒋森硬拖了出来,她像是要被夺去了命一般,拼死挣扎,她哭喊着说:“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求求你们放手,我再看他一眼,就看一眼……不能烧……把我和他一起烧了吧……”

他被推入火化炉,瞬间,火光燃起。

“苏绿,你冷静点,他死了,他回不来了!”蒋森哭着说。

“没有……没有啊,他没死……还救得活,医生说还救得活……”苏绿只是重复最后一句话。

那天之后,苏绿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她失去了声音,对外界完全没有反应,如同失去生命了一样。

她每天都会去方卓昂最后让她等他的那棵银杏树下,等着他。有时会穿着婚纱,坐在树下,整整坐一天。

蒋森和程庆瞻把她带回去,她还是会偷跑出来,跑到这棵树下,傻傻坐着。

无论刮风下雨,她都坐在树下。

打雷的天气,有路人看到她坐在树下,就报警,警察来了,也拿她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将那棵银杏树周围五米范围做了高高的栅栏。

她就坐在栅栏旁边等着。

不说一句话,从早坐到晚。

苏绿被诊断出,轻微的精神分裂,并有严重的抑郁症。

程庆瞻做过努力,想把她关在家里,但只会让她更加疯,也许让她坐在那里等,她会好过一些。

她中午就坐在树下,吃程庆瞻送来的饭。

天快黑的时候,她会跟着他回家,第二天再来。

周而复始。

周围的人,都知道那棵树下,有一个女孩子,每天都等在那里。

2012年5月。

距离方卓昂去世,已经一年了。

一个清晨,苏绿仍像平时那样,坐在树下,她的面前,来了一个女人,牵着一个两岁左右的漂亮男孩。

这个女人在苏绿身边坐在,对小男孩说:“快,喊干妈。”

“干妈——”孩子奶声奶气地喊。

苏绿的泪,无法控制地落下。

“苏绿,别再等了,他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了。你哭出来吧,我知道你没疯,你是在惩罚你自己。你还记得那次你割腕自杀吗,你答应过他,你会好好活着。你这副样子,他若在世,看到会多心痛多失望!你应该振作,去完成他没有完成的心愿,而不是装疯卖傻,坐在这里等一个死去的人!”

苏绿抱着自己的腿,放声大哭。

“干妈,不哭,宝宝抱抱你。”

“艾细细,你告诉我,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一生太长了,从未发觉一生是这样的长。

苏绿离开了北京。

大概,余生,都不会再回到那座城市。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没有方卓昂的北京,是一座空落落的城市。

一年后。

加拿大的小猪湾。

苏绿坐在一条渔船上,静静等候黄昏,远处的灯塔亮了。她在灯塔邮局,写了一封明信片,投递出去,也许这封明信片的收信人,永远都收不到。

明信片上写着:

卓昂爸爸,你在天上,好吗?这么多年来,我有没有到过你梦里。我来到了小猪湾,这里的人很宁静,我看到了那座灯塔,它照亮了我,我在这个灯塔邮局,给你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