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相(第5/7页)

屈原徐徐点头,抚掌称善。

子横却不悦:“什么无为而治,夫子出题我让你答,这便是我的无为而治。”

“子横此言,并非全无道理。”屈原颔首,接着说道,“昔日老子作《道德经》,其中有言:‘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但老子的无为而治,并非无所作为,而是以无为而有为。”

不知何时,楚王已站在窗外,眉目含疑若有所思。

“以无为治国,实是以法治国。凡事关心则乱,唯独法制井然有序。无为而治于帝王和储君,则是清心洞察,知人善任,君王不必也不可事必躬亲,只需将适合的臣子加以适合的官职,使万事互相效力,互得益处。”屈原谆谆教诲着。

公子横一片漠然,随口道:“不过烹鱼之事,如此申引何趣?大楚国君,自以大局疆土为重,我楚国七百年历史,一鱼是残是整,有何挂碍?”

“太子!”屈原忽作正色,厉声愠道,“这楚国,不只是楚王和你的国,不只是王公贵族的国,它更是所有庶民百姓、贩夫走卒的国!”

公子横一震,这夫子向来温文敦厚,今日竟忽然恼怒至此,只好垂头起身唤道:“夫子……”

“善,大善!”楚王抚掌而入,“屈子今日所言,不谷闻所未闻。”

屈原一惊,即落落行礼。

公子兰与公子横亦俯身行礼,齐声道:“父王。”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事,亦想看楚王如何对待屈原。不想楚王挥挥手道:“今日不谷与先生论道,你们且下去吧。”二人只好行礼以退。

楚王负手而立,冷眼看屈原道:“自古《诗经》唱诵:‘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先生寥寥几句,便是连先祖都不认了。”

“灵均不敢。”屈原俯身一揖,却是清清正正,面无惧色。

先秦以前的君臣,并不似后日拘谨。大争之世,旦夕存亡,各国君王皆是求贤若渴,齐聚人才,尤恐待遇不佳,他日为敌国所用。

“大王,且来这边。”屈原引楚王走出学室,拾级而上兰台。此时已是又一年的仲夏,兰台之下繁花遍地,群鸟飞舞,远山薄云氤氲,云梦泽一片黛蓝。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臣以为,‘王’,意指王法,而并非君王。”

屈原顿了一顿,见楚王并无愠色,即和楚王并肩扶栏而立。

“大王看今日云梦泽何其美,殊不知数百年前何其荒。”

“嗯。”楚王应声不答,听屈原缓缓道:“于一国而言,百姓如泽中之水。水若不安,波澜暗涌,则水患无穷;水若流失,日久天长,泽必成干涸枯地。”

楚王已有不悦之色,冷冷道:“倘若泽不存水,水亦何安?”

“大王,汪洋中是水,塘泽中是水,江河湖海、云霜雨露,无处不是水。水不会消失,但云梦泽有水为泽,失水则为荒野。”

接着,屈原一拱手道:“大王不知,如今,我楚国有雄兵百万、十年余粮。但若楚国继续苛政,置百姓于水火,不出十年,必匪盗险恶,民生凋敝,楚国危矣!”

“放肆!”楚王厉声道,但他亦眉头紧缩,神色忧虑。过了半晌,缓缓道:“屈子,不谷并非不明白,先王打下的楚国如今虚有繁盛。只朝中人心难测,各怀鬼胎。我重灵均,望灵均亦不负我。”

屈原见熊槐以“我”相称,实是一片推心置腹。

“谢大王!灵均必不负大王!”屈原深深一揖,随即道,“那么灵均三日前所求之事,大王可答应了?”

“下权县任县尹,以亲身近民情,灵均有心,不谷自然成全。权县离我郢都最近,若权县能治得太平安康,灵均之法,便可在整个楚国推行。”

屈原叩首行礼道:“谢大王,灵均九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