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结(第2/6页)

一席话讲完,楚王已是满面笑意,心怀大畅。

“哈哈哈哈!好!大司马果然辅国尽瘁,教子有方,赏!”说着,楚王将爵中美酒悉数饮尽,又淡淡看向身侧。

南后会意,随即笑道:“久闻屈原世子惊世诗才,今日得见,果然不俗,又得大司马言传身教,如此年少,便这般通达有识。本宫新近刚得了上好的‘青岩含翠’,兰台苑中正值桂花、木槿与美人樱开得盛极,大君不如邀了世子一同赏花品茗,若世子乘兴作赋几首,也不辜负了这良辰吉日的景致。”

楚王闻言抚掌道:“南后好提议,如此灵均便同不谷一同去赏赏那美人樱如何!”

屈原起身施礼道:“诺。”

贺礼环节尘埃落定,众臣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案上名酒佳肴,堂下莺歌燕舞,一时微风拂帘,箜篌悠悠,曲声荡荡。

座席上,景颇格外沉默,只郁郁地喝着闷酒,一旁的王叔子尚见状,便微笑着举起酒爵道:“景大人,大君寿辰,怎地你还如此郁郁寡欢?莫不是刚才的寿礼送得心疼了?”

景颇叹了口气说道:“子尚大人莫要再取笑了。为贺大君寿辰,景颇着实费了一番心思,遍寻楚地才得到那四十九道珍馐、一十八种佳酿。如今被那一块和氏璧取巧分了秋色,还则罢了,屈家那乳臭未干的小子前脚还是死牢里一个大罪之人,这才几日光景,今日竟得入宫献礼,只抚琴和曲一首也得了大君这般高看,抢尽风头,景颇着实……”

话说不下去了,他干脆将酒饮尽,把酒爵重重地放在面前的金银彩漆案上。

子尚闻言笑了笑,缓声道:“景大人的贺礼别出心裁,构思精妙,独具匠心;昭和大人的和氏璧玉价值连城,万金难求。依子尚看,大君都是极喜爱的。至于屈家小子今日之盛,不过因大君爱才惜才之情。大司马重伤在身,未能亲至贺寿,又如何能与两位大人之势相较?更何况……”

言及此,子尚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何况璧玉也好,珍馐也罢,要紧的是大君心怀舒畅,若只为一时风头扫了大君的兴致,那可就本末倒置矣,大人您说呢……”

景颇当下如挨了一棒,立时醒神,自知失言了,当即展颜。

“极是!同为人臣,为君分忧,不拘什么高下长短。今日多谢子尚大人提点,如醍醐灌顶。请大人同饮此爵!”

二人酒爵相碰,互视一眼,大笑起来。

秋日里,兰台苑中花开了不少,尤其是那明艳的美人樱迎风吐香,花朵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密密匝匝的粉色间只看得见星星点点的碧蓝天色。

屈原与楚王坐在兰液池边品茶赏花。只见池中碧波如倾,远远望去水天一色,倒影生光。池边葱茏的绿色之中,扶桑、辟芷、芙蓉等花疏落有致地绽开。

“大司马有子如此,屈家之幸也。我大楚有诗子如此,不谷之幸也!”楚王叹道。

屈原谦虚地说:“原萤虫之辉,岂敢与大君明月之光相较。”

“尝尝这‘青岩含翠’的味道如何。”

屈原轻轻揭开茶盏,只见盏中盈盈生碧,茶香沁人肺腑。他轻抿一下,含在口中感受片刻,颔首道:

“茶味清新冷洌,入口沁香,果然是寒茶中的上品!”

楚王脸上笑意又增几分,缓缓开口道:

“有言道‘鸿鹄嗷于九天,飞为天命’,不知灵均以为如何?”

屈原闻言一怔,冰雪如他,当下已有三分预料,思忖片刻,回道:

“众人皆道: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灵均却只有四字:知义,安命。燕雀也好,鸿鹄也罢,重在知义,各善其类也便是了。”

楚王挑眉,索性直言:“好一句‘知义安命’,若是不谷希望你入朝为臣,辅佐君侧,你又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