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狂言(第7/8页)
柏惠含着泪道:“你们父子总是这样。”
屈伯庸叹道:“自幼不许他习武,不许他入朝为官,他自是不痛快的。”
柏惠潸然泪下:“为何不能将事情原委告知原儿,他已非不明事理的小儿。”
屈伯庸似是被触及了什么痛处,已然变色,只来得及摆摆手,便迸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柏惠忙再不提这话头,急急唤了人来,扶了屈伯庸回房休息去了。
夜渐深,经过几日的惊惧不定,屈府上下今夜显得格外宁静。
屈原房内,屈由正将药膏一点一点细心地涂抹于弟弟的背上。
“哎哟!”屈原疼得龇牙咧嘴。
“这又娇气了?在祠堂时不是一条好汉吗?”屈由揶揄道。
“又是谁教我切勿顶撞父亲?”屈原没好气地说。
屈由撇嘴:“父亲什么脾气秉性你还不晓得?若是忤逆顶撞或竭力开脱,那必有更严苛的责罚在后头!”
屈原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能有如今的结果,纵是再受些苦,也是值得的。”
屈由知他所指并非父亲的苛责,却只做未觉,转而饶有兴致地问道:
“还未及问你,那日里那名绿衣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你险些误了大事。”
提及此人,屈原像是念起了什么宝贝一般,脸上忽地漾满了笑意。他面带狡黠地指了指墙上。
屈由抬头望去,正是那幅著名的《山鬼》挂于墙壁正中。
“像不像?”屈原望着《山鬼》图,语气温柔地问。
“你是说……”屈由不由挑眉凝视那画中之人,沉吟起来。
“眉眼确有相似之处,只是……”
“只是什么?”屈原不由问道。
“只是这画上的山中女子所穿之物比起那日的绿衣女子来……可是……哈哈哈哈……”屈由发出一阵戏谑的笑声。
屈原没好气地剜了哥哥一眼:“没想到你也这般粗陋!”
屈由收起手中的药膏,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回道:“既是如此,想必二世子明日必是没有兴致与我这等粗陋之人同去再探佳人了!”言罢,不等屈原反应,他便边摇头边面露憾色地走向门口。
屈原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你当真愿意同我再去?”
然而,回答他的只是掩门的吱扭一声。
片刻后,屈由的声音才自门外悠悠传来:“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夜半,屈原念及明日将再见莫愁,不由得难以入眠,索性披衣坐起,推开窗子,静静地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朗圆月。
同一轮圆月之下,在郢都郊外的一片小树林中,一行人正围坐在篝火边取暖。深秋的风早已不似春风般温柔拂面,而是如小刀般凛冽割人,他们相互依偎着取暖,就这样彼此挨着靠着沉沉睡去。
忽而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个大汉斜倚在树下睡着,他面色发白,咳嗽间隙的呼吸十分急促。正是当日被屈由一掌重伤的蒙远。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将他吵醒,蒙远警醒地睁开眼:“谁?!”
“是我,蒙大哥。”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蒙远见是莫愁,赶忙起身招呼:“莫愁妹子,夜里冷,你怎么还没睡?”
“蒙大哥,该吃药了。”莫愁递上一只冒着热气的海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道从碗中传来。
“谢谢了,你不必天天为我煎药,这点伤不算啥,我身子骨壮,很快就会好的。倒是你,现在一天天冷起来了,你可不要冻病了。”蒙远一边接过药碗,一边笑着说。
莫愁低下头:“蒙大哥,以后切不可再为我强出头。我们出来走江湖的儿女,受点委屈也是难免的,你是班子里的主心骨,今后可不能再这样莽撞行事了。”
“正因我是班子里的顶梁柱,才不能让你们受这等欺辱,不然这班头岂不是当得如笑话!莫愁妹子,你们喊我一声大哥,我自当你们都是自家妹妹来护,所以此话以后不必再讲!”蒙远言罢,仰头将草药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