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热的美神执著读钟海城《三美神》(第2/2页)

美的诞生绝不意味着欲的死亡。美既能征服欲,也就同样能把它拉进自己的怀抱。女县长终于勇敢地穿出那条绿绸旗袍,把它展现给全县黎民而不只是用来在卧室里诱惑男秘书。截了肢的桃子对那个判了三年刑的倒霉流氓说“宝龙,我等着你!”她相信断臂的维纳斯那永恒的力量。画家何开怀不会再遗精了,他把梦都凝聚到那张叫做《生命》的水粉画上。美神本就睡在每个人的心底,但每个人都目迷于造化的五色土,免不了要在苦难的欲海中飘浮以至沉没。尤其是在“县”里,在“烈日炎炎似火烧”的赤县里,谁哪怕无意中吻醒了美神,都等于打着火把去参观油库。也许正是因此,美神才不得不伪装成一个金发碧眼的舶来品,不得不忍受那充满欲火的目光,而且要“全世界都兴哪。县长批准的!”(54页)才能最终取得一份国籍。美是不可能完全征服欲的,对于美和丑,欲有它恋爱的自由。

比起美神的干渴和躁动来,毋宁说这片土地是更加干渴和躁动。作家的一片爱美之心固然昭彰,但美神只是他的三棱镜,他内心深处更爱的,恐怕还是这片土地。尽管他那么无礼地扯下每个人的遮羞布,那么夸张地污染本来十分透明的空气,但这些正表明作家在为这片土地而深深地躁动。他和着那滚滚的脉搏一同燥热,汗水从头顶—注流到脚底,就像书中—口气写上几百字而根本没有标点。燥热的渲染,黏稠的色彩,貌似悠闲的语调掩不住跳跃与突破的意象。整篇小说的世界颤抖在纷纭旋转的躁动中,作者就这样努力表现出,美神该来了,美神来了,美神是这样来的。

略显遗憾的是,美神胜利得似乎太快了。美神在搏斗时,本也应有战神一样的狰拧。这样无伤大体地和平演变,也许是为了暗合我们缺乏悲剧意识的民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