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说的文化品位(第5/6页)
第三,金庸的小说关注并写出了—系列严肃的人生问题。从正义问题、爱情问题、善恶是非问题、认识论问题、自由问题、孤独问题、民族问题、直到人的本体意义问题,它所挖掘的深度是不逊于世界上一流的文学作品的,经常可使人感到它与那些已被认可的大师的互通乃至更髙之处。例如民族问题,金庸小说既有民族立场,又有超民族立场,比之那些仅以民族团结为目的的小说要明显高出一筹,《天龙八部》的反战和平主题,与世界文学也是呼应的。
在对民族精神的认识上,它继承了鲁迅对国民性的开掘,并有更丰富的收获,完全合乎20世纪中国文学的精神:改造民族灵魂。
第四,金庸小说叙事、修辞技巧是高水平的——这是一部专著的内容。他每一部作品都力避雷同.,努力作新的尝试和探索,那宏伟严整的结构,——仅这一点就既不逊于《子夜》、《红楼梦》,也不逊于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更遑论其所涉地域之广举世无双——曲折而精彩的情节、深刻合理的心理分析——既重视人物的童年经历又重视成长过程中的奇遇突变——诗情画意的景物,准确传奇性格化的人物语言,纯熟的影剧技巧,鲜明的现代意识,每一个单项都可拿出与流的作家比一比。
通过以与武侠小说比,与通俗小说比,与高雅小说比,我们证明金庸小说具备高雅的文化品位。那么,它高雅的原因是什么?
第一,创作态度严肃。金庸小说问世之初,虽是报刊连载,但他并未因此粗制滥造,更于封刀后从1970-1980年进行10年修改,大有曹雪芹“披阅十载,增删五次”之苦心。有的部分几乎重写,精益求精,这是艺术大师的态度。
第二,追求文化味。金庸小说从不迎合读者,而是如梁启超所言,努力于“熏、浸、刺、提”作品表现出中华文化的方方面面,从琴棋书画到儒释道。陈平原说金庸小说可做佛学入门书,金庸小说透出一种书卷气,这一点与梁羽生有相同处,所以梁羽生在这两方面的品位也是很高的。
第三,取法乎上,以文学为人学,写人心、写人性,塑造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金庸小说留给读者的人物,随口便能数出100个以上,栩栩如生的也有几十个。其中既有福斯特在《小说面面观》中讲的圆形人物、扁形人物,也有马振方先生所讲的尖型人物。在现当代作家中大概只有老舍可与堪比,若论单部作品则直追几大古典名著。
第四,吸取其他小说特长.古龙在《多情剑客无情剑·代序》中说:“武侠小说既然也有自己悠久的传统的独特的趣味,若能再尽量吸收其他文学作品的精华,岂非也同样能够创造出一种新的风格,独立的风格,让武侠小说也能在文学的领域中占一席之地,让别人不能否认它的价值,让不看武侠小说的人也来看武侠小说!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愿望。”这一点金庸真正做到了,他吸取众家之长,成一家之言。当然也是时代造就了金庸,因为各方面条件在当时都已基本成熟了。
第五,蕴含哲理,写出意境。从金庸小说中可以得到许多人生感悟,不论是学习工作、交往等等。比如武功的修习便充满了辩证法,人生便是练武功,做学问便是练武功。人们可以不断欣赏、阐释下去,从中去体味人性的至深至乐。金庸小说给人留下许多情节人物融为一体的富于意境的场面,如大雨商家堡、大战聚贤庄、华山论剑、枯井底污泥处等等。王国维说:“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又说:“故虽写实家,亦理想家也。故虽理想家,亦写实家也。”金庸小说正是富于理想人文精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