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买房的丈母娘(第2/3页)

我央求Stella跟我一起去看了房子。那是一个四面不临街的安静小区,总共住户只有八十几家,我看的那套房子在小区的一楼,虽然房子本身只有两室,但是送的面积很大,有阳光房,有地下室,有个小花园,有足够的空间给我放衣服和鞋子,房东还在卧室里装了一个桑拿房。

就是它了!Stella开始帮我跟中介讨价还价,我算着自己的存款差额,打电话去跟爸妈借剩下的首付钱:跟我人生中的每一次脑洞大开的双鱼时刻一样,这边交易价格还没说定,我已经想好了要把门边的整排柜子全部改成鞋柜,房间要刷成什么颜色,我每天要从哪条路开车上班比较不会堵。

有个朋友的朋友,偏巧也住在这个小区,听说我要买这套房子,犹犹豫豫地开口,劝我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结巴着问她:“这房子怎……怎……怎么了?”她看了我半天,神秘地对我说:“这是套凶宅,房东住进来没多久就病死了。”

我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就放下了,高兴地说:“好,不是房子结构有问题,没有造歪,没有漏水,那就是这套房子了。”

话说多年以后,迷恋、热衷凶宅主题的悬疑作家那多老师专门去打听了一下房东是怎么过世的,对方说,房东过世的时候都快90岁了。

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我成了一个30多岁、独居、养了一条狗的女人。搬家的时候,Stella当时的先生跟着她来送礼,上上下下打量完我的家以后说:“这房子真不错,但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有了一套房子,有了一个宠物之后,会很不想结婚。”

他一点都没有说错。

早上,我在闹钟声中醒来,狗狗过来舔我的手,蹭我的鼻子,阿姨准点来遛狗,拉开窗帘,一屋子阳光。我慢吞吞地洗漱,打扮完塞两口阿姨带来的生煎馒头去上班(工作倒是更努力了,因为开始还贷后,觉得有个巨大的把柄被抓在了老板的手上)。

下班回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躲在地下室看片子听音乐,带着穆时英的小说进干蒸房蒸桑拿,出来了给自己刷一身体膜,一边在屋里转来转去等着体膜敷完,一边跟女朋友们煲电话粥八卦,给人家提供各种不靠谱的情感意见……

周末睡到自然醒,爬起来烧茶、炖汤、吃点心,去花市买花、买鱼虫,在院子里侍弄几棵老也养不好的花花草草,顺手丢给水池边对着金鱼虎视眈眈的小野猫一根香肠吃,再把新买的衣服鞋子包包全部在沙发上摊开,一样一样地玩过来,不用担心妈妈数落我怎么又买了这么多一样的衣服……

一个女人在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房子里,可以做如此之多的事,我体会着房子给我带来的温暖、安全、自在,常会在晚上偷偷看一眼我的房产证——谁又能想到,通过一个小破本子,我能发现这么多新的自由。

我开始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女性买房鼓吹者,女朋友失恋、离婚,我会带她们去做指甲、吹头发、买衣服,接着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看房子去——信不信由你,好几个女人就是这样买了房,美而英勇地舔干净了伤口,还赶上了最后几波房价的上涨。”

那时我已经跟那多开始约会。时间越久,我越迷恋属于自己的空间,他慢慢觉得大事不妙,某个周末,在我的阳光房里,他偷偷摸摸地跟Stella商量,想买一套更好的房子。“普通的三室两厅完全无法逆转她现在的局面了,我要买一套可以战胜她的房子!”我听到他斩钉截铁地对Stella说,Stella喝了口花茶,茫然地看着他。

那多几经辗转,找到了一个市中心的老厂房。这里原来是个街道的黑板工厂,一栋狭长的建筑,颤巍巍地存在于工人新村的小巷深处。我们很当心地开车进入堆满杂物的巷子里,看着面前这个黑黢黢的奇怪房子,天在下雨,我几乎都能听到雨水漏进房里的声音。“要不就它了?”那多试探地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