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贤惠的妇女(第3/3页)
虽然已经工作了这么多年,这40分的差距,好像永远就存在于婷婷的生活之中,有第一名却不去争取,这是婷婷不能理解的事情。
她试过为拍片几乎拆了整个酒店房间,试过一个人连续几个月天天上班,没有一天休息,试过在出差加班的间隙,一个人为我们的网站写了10万字的书。在婷婷的职业经历里,似乎没有什么完不成的KPI。
有时候开会,同事们想要控制下老板的预期,说这个任务完成起来有这样那样的难度;到了婷婷这里,她总是说:“这个没问题,给我一个时间表,我会完成的。”
这样一板一眼,有时甚至有些不近情理的婷婷很受老板们的欢迎,但是在公司同事之中生存,就会有点辛苦。两个人一起敷面膜的时候,我常带着大家的投诉去婷婷那里和稀泥。
有一次话说重了,眼看着她敷了个面膜,都要被我说哭了。过会儿她起身去卸面膜,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走出来对我说:“很多人,有事实的时候讲事实,有道理的时候讲道理,没事实没道理的时候就拍桌子,你有的时候要帮我看看,究竟是哪些人在拍桌子。”
她到底还是没哭。同事4年,大部分时间还住在一起,婷婷没有在我面前掉过眼泪。有一回她去相亲,对方当场对她说:“我们没法在一起,你给我的感觉太像我的女老板了。”“女老板怎么了?”婷婷敷着面膜生气地问我。
我叹口气,掰过她的肩膀对她说:“金婷婷,你要是花工作的三分之一的机灵劲去找男人,早就不知能结几次婚了。”她别过脸去,在面膜底下瓮声瓮气地答:“那我要嫁个牙医,因为听说现在做个烤瓷牙要3万块钱。”
2015年,我俩先后离开了原来的公司,我们的女生宿舍时代随之结束了。我和金小姐各忙各的,偶尔一起喝杯酒,觉得在北京的这些年就跟做梦一样。
几个月前,我们开始做这个公众号,公众号的编辑小欠是金小姐原来的下属,我俩合计了半天,决定请金小姐来写职场文章。写了两周之后,已到杭州工作的金小姐微信约我见面,原话是:我小年夜回来,我们还能约上吗?叫上小欠一起,关于怎么把这个号的数据做得更好,我有点个人的小建议。
看到这条微信,我和小欠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这非常像婷婷的风格,给她任何一个赛道,她总想跑得更快,跑到第一。
小年夜,婷婷真的拎着箱子来跟我们见面了,爽利地布置各种任务,公众号还缺哪些内容,推广还有哪些没有做到,编辑还有哪些事要拾遗补缺,最后,婷婷叹着气说:“好了,我现在在一家化妆也作为KPI考核的公司上班,我要去补眉毛了。”
她拎着箱子走下楼梯,我看着她踩着我熟悉的小中跟鞋子,像在三里屯的时候一样,噔噔地走在我前面,慢慢消失在人群之中。
一直忘记说,她其实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