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ze 6 她们美丽而英勇地生活,从此真的看到了日沉日落,万丈星辰。(第2/3页)
她还反对我们用音乐,特别强调自然的背景声:“这里为什么没有开门的声音,那里为什么没有切菜的声音……没有带收音设备吗?为什么不带,你们到底有没有在用心做功课?所有素材全部重拍一遍,不,我不管你到底有没有时间、有没有可能,全部重拍!”
除此之外,她还经常给我们留很多莫名其妙的阅读功课,要求我们写阅读笔记。我记得我们的第一个阅读单子里,居然还包括伍尔芙的《达洛威夫人》。忙得要死做功课都来不及,谁要跟你去讨论意识流讨论身心灵啊,真是让人崩溃的老师。
这样的Marcia,特别不受学生喜欢。国际生还好,大家逆来顺受惯了,觉得老师提要求很正常;散漫惯了的美国学生,只要聚在一起,就要抱怨Marcia几句,说她强势得不可理喻,憋着要给她在学期末的教师表现打分里打低分。
Marcia似乎完全不在意我们的感受,该干什么干什么,常常在骂完我们一整天后,邀请我们课后去跟她喝酒。
研究生导师带学生喝酒,事实上是场面话社交的一种,只不过美国人的场面话更热闹些,一般来说,讲一讲足球、棒球、篮球,聊一聊去哪里过感恩节、去哪里爬山,再说一说家里人的情况,一次场面话社交就告一段落了。
Marcia不一样,她一屁股坐在我们这些女生这一边,问道:“你们一般都约会几次才跟男朋友上床啊?”我们正在分别认真数着呢,她自己回答道:“我让Peter等了13次……”这样的话题仿佛感觉又回到了第一堂采访课,大家都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问什么问题。其实我特别想问:“Peter年纪这么大了,等13次,你不怕他老得搞不动吗?”直到最后,我还是明智地忍住了。
可也不知怎么的,从那次喝酒以后,我越来越喜欢Marcia, Marcia跟我也变得越来越亲近。除了每周二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以外,剩下的时间,我们常会一起去吃饭、喝咖啡,布置她家的圣诞树。她很喜欢圣诞树,才10月,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棵树,买了一堆装饰,今天放一颗星星,明天挂个鞋子,弄好了就呆呆地看着,可以在树下玩一个下午。我对这些没有兴趣,她装饰树的时候,我就翻翻她的书,找她以前的照片来看,或者听她讲她跟父亲的关系有多差,圣诞节是他们唯一能稍微和平相处一小阵子的时候。
有时候我们也会讨论功课,当时正好是美国大选,我们被扔出去做各种大选故事。南美的同学能找到西语台的各种关系,印度的同学本来就是国际台的记者,能找到很多采访对象,连全班最小的Cory都因为本来就是共和党,成功地找到了自己的故事。只有我,谁也不认识,给谁写信也没人回。我跟Marcia抱怨我找不到人采访,而Marcia,作为一个不停在课上宣传女权的人,居然对我说:“功课是一定要做完的,没人理你,你就对人家撩头发啊!撩一下头发你是会死吗?”
那一周,终于有一个19岁的竞选志愿者回复了我的邮件,约他喝咖啡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可耻地撩了撩头发。不知道是撩头发的作用,还是我鲜明表现出的绝望让他同情,他带我溜进了一个活动,我莫名其妙地采访到了当时的华盛顿州州长骆家辉。
一年很快过去了,在这一年中,我依然每周都会被Marcia骂得狗血淋头,依然常去她家坐在冰箱边,看着她的局部裸照吃饭喝酒。她教我挑好喝又不贵的酒,带我去犹太人开的店里买便宜器材,我们讨论书,讨论男人,讨论新看的电影。Marcia喜欢跳舞,到了这个年纪腰肢依然柔软灵活,周周去河边跳探戈,有时候约了我在河边谈功课,她跟我匆匆聊两句,舞伴来了,她“唰”地就出去跳舞了。
她又有超级好的着装品位,7个小时的“批斗会”专业课上,我有时也会走神,看她的指甲油,或者看她的披肩、手镯、耳环,一一记下来,想找类似款。做片子也好,做女人也好,我发现自己在模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