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晚礼服变成防弹衣(第2/3页)
也不知道这个片区的警察都有多高,每件防弹衣都又大又长,折腾半天,最小的防弹衣穿上却仍垂在我们膝盖口。按规矩,防弹马甲必须穿在日常服装里面,我们就这样衣服外露着一截防弹背心,跌跌撞撞地被领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大块头女警察面前。
女警察看着我们俩,深深地叹了口气。边上的男警们起哄说:“上我们的车,上我们的车呀!”女警带着我们穿过男警们中间,丢下一句:“Leave them alone(别烦他们)!”
女警打开车门,让我们坐进后排。一边调整位置一边连珠炮似的说:“我叫Jane,我不知道你们这个Police Ride Along(随警巡查)到底是什么鬼,我也不知道纽约警局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会让你们这样的人来跟着我巡逻。按规定,你们不能进入任何市民的家里,可是我不管什么规定,我希望在接下来的3个钟头里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我去哪儿,你们就跟着我去哪儿,我去谁家里,你们就跟着我去谁家里,你们看到什么都不要吭声,低着头就行,听明白了吗?”
我俩一迭声地表示听懂了,Jane又叹了口气,发动车子,开始当晚的巡逻。
没想到Jane开车这么猛,一启动车子,我俩几乎撞在前排座位上,Cecilia开始摸索安全带,然而,并没有什么安全带。
我们接到的第一个报警,是浣熊袭击房子。
我们跟着Jane走进了一个独栋的小房子,走上吱吱嘎嘎的楼梯到了3楼,看到天花板上被浣熊撞了一个窟窿。
屋主是一对穿着睡衣的中年黑人夫妻,有点吃惊地看了看穿着防弹衣的我和Cecilia,然后开始描述情况:他们在吃晚饭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巨响,有一只浣熊从屋顶上掉下来,浣熊跑了,留下了屋顶上的这个洞。
Jane像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地做着笔录,我和Cecilia在这个超现实的场景中,努力想忍住笑,我偷看了一眼Jane写的笔录,事由一栏写着:Vicious racoon attack(凶恶的浣熊攻击)。
解决了浣熊方面的局势,保证可以向屋主的保险公司提供现场笔录之后,Jane领着我们去第二户人家,处理家庭暴力案件。
报警的是一个15岁的少女妈妈,手里抱着个婴儿就过来开了门。案情大概是她和她16岁的孩子他爹吵了一架,男孩子打了她一个耳光,甩门而去。
“他不会不回来了吧?”女孩儿哭着问,“我没有任何收入,我连给孩子买衣服的钱都没有。”Jane忽然变得很温柔,劝慰姑娘说不会的,男孩子们有时候会有点冲动,但是他们会想明白的……
出门的时候Cecilia对我说:“天哪,15岁,你看到她桌子上那一排娃娃了吗?这个妈妈自己都还在玩Barbie(芭比娃娃)!”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跟着Jane在路上无聊地转来转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Jane说她20岁就继承父业,成为一名警察,始终就在这个警区巡逻,没有换过地方。聊完她经历过的大案要案之后,Jane说:“你们知道吗,我今年40岁了,再过5年我就可以退休,拿到全额养老金了。到时候,我准备再申请一份有政府养老金的工作,比如邮局的前台,我还可以再工作25年,来得及再拿一份全额养老金。”
为什么是邮局?
“因为这20年,我烦透了天天在街上跑来跑去,再有一次职业选择的机会,我发誓我要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每天一动不动,多走一步都不要。”
临近ride along的尾声,Jane热心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们去地铁站吧?”正在这时,她的步话机响了。有人报警:某某街几号几号疑似发生入室抢劫,劫匪可能仍在屋里,请全部警车速速赶去这个地址。
Jane打开警灯鸣起警笛,飞速地发动了车。我们跟着她的车速,噌噌超过了边上的车辆,七倒八歪地撞在前排座位的各个地方,Cecilia再次摸索了一遍后座。“Amy Zhao,这辆警车后座上没有安全带!”她绝望地在又一个急转弯之后小声地对我说。这时看到Jane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我疑心自己看到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我暗暗怀疑,今晚她全程的开车速度,是在逗我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