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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告诉过我一切都结束了,”他盯着拨盘说,“我不是在指责他。他确实说过。”
“什么结束了?间谍工作吗?”
“不,不是的,不是间谍工作,那种事会永远持续下去,对不对?他说的其实是共产主义。他说共产主义只不过是当今的又一种少数派宗教,但我们一直没有清醒过来正视现实。‘该把你的靴子挂起来啦,西里尔。你要是被发现了,最好别到苏联来,西里尔。在新的环境下你可有点令人尴尬。我们说不定还得把你送回去,作为我们的一种姿态。我们都过时了,你知道吗?你和我。莫斯科中心已经决定了。现在,能跟莫斯科说得上话的只有硬通货。他们需要英镑、美元,有多少要多少。所以我担心我们都已经被束之高阁了,你和我。我们有点多余,都成了似曾相识的旧物,更别提我们对所有方面来说都很令人尴尬。莫斯科方面可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曾控制着能接触绝密及以上密级的英国外交部译码员,他们把你和我都当成了麻烦,而不是财富。所以他们才召我回国。所以啊,西里尔,我对你的建议是好好放个长假,看看医生,晒晒太阳,休息休息,因为我私下跟你说,你已经表现出一点引人注目的迹象了。我们是想好好报答你,可实话告诉你,我们手头上的硬通货有点紧。你要是只想要个几千块,我们肯定能在某家瑞士银行给你帮上一点小忙,但更大的数目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等待另行通知了。’说实话,他跟我讲这番话的时候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内德,”西里尔接着说道,口气里带着一股无知者无畏的感觉,“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可现在他根本就不想要我了。‘别活得那么辛苦,西里尔。’他说。他总是说我压力太大,脑子里想的人太多。我觉得他说得其实很对。一句话,我的生活就是个错误。不过呢,往往是到了为时已晚的时候你才会知道,对不对?你以为自己是这样的人,可结果你却成了另外一个,就像歌剧里演的一样。不过,我得说,别担心。明天再继续战斗。不要说斗争是徒劳无益189。全都是有好处的。没错。”
他向后收紧了软软的肩膀,不知怎地好像给自己打了点气,仿佛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超然物外的人。“那好吧。”他说道,我们俩步履轻捷地回到了起居室。
我们已经谈完了。剩下的也就是补充补充还没给出的答案,再给他出卖的机密列个清单。
我们已经谈完了,不过不愿意迈出最后一步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弗雷温。他坐在沙发的扶手上,转过头去不看我,脸上的笑容开朗得有些夸张,伸长脖子等着我举刀来砍。但他等待着的这一击,我却并不愿意实施。他圆圆的秃脑袋使劲往上仰着,身子则朝后靠,仿佛在对我说:“来吧,就朝这儿砍。”可是我下不了手。我没往他那边挪动一步。我手里拿着笔记本,那里面写着的东西让他签个字,就已经足以毁掉他了。但我并没有动。我站在了愚蠢的他那一边,而不是他们那边。可这到底算是哪一边啊?爱情也是一种意识形态吗?忠诚难道也算是一个政党?还是说,我们在急着分割这个世界的时候,竟把它分割错了,没注意到真正的斗争其实存在于那些还在探寻的人和那些一心求胜的人之间,他们为了取得胜利,已经把自己的脆弱降为了低得不能再低的漠然?我马上就要因为爱而毁灭一个人。我领着他一步步走上自己的断头台,却假装成是星期天一同跟他出去散散步。
“西里尔?”
我只好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
“我得从你这儿拿到一份签字认可的供述。”
“你可以告诉总部,我是在促进两个大国之间的相互理解。”他很配合地说道。我有种感觉,要是有可能的话,这话他会替我去告诉总部。“告诉他们,我想终结这么多年来我在‘水槽’目睹的愚昧无知、难以置信的敌对状态。这样他们应该就会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