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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点上烟斗,仔细观察着装烟草的凹洞,看看是不是点着了。我把燃尽的火柴放进火柴盒,又把火柴盒收到自己的口袋里。我的声音本来已经降到了步行的速度,现在简直慢得像在爬行一样。

“还有个选择,西里尔,我这是给你建议啊,如果你的生活里真的有这么个人的话,趁现在的机会赶紧告诉我。也告诉他们。你说的一切我都会保密;他们也会这么做,这得取决于我告诉他们的情况。我一般不会把事情一股脑儿全告诉他们,绝对不会。不管怎么说,谁都不是圣人嘛。如果真是圣人,总部恐怕都不会放他们通过审查。”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已经点着了他的引线。他一直在等着要抓个借口,现在我把借口给了他。

“圣人?是谁说的圣人?你他妈的可别叫我什么‘圣人’,我不允许!‘圣人’西里尔,他们都这么叫我,你不知道吗?你当然知道,你这是在故意嘲笑我!”

面色紧张,态度粗鲁。用语言攻击我。弗雷温背靠着绳网,猛烈反击着对他的一切进攻。“如果真有这么个人——实际上并没有——我也不会告诉你,或者是审查组那帮爱窥探人隐私的家伙——我肯定会以书面形式,按照规定向人事局——”

我第二次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喜欢让他来控制谈话的节奏。“但真的是没有什么人,对吧?”我追问道,我扮演的被动角色最多也只能这样了,“一个人也没有?你没参加过什么活动吗——聚会、联谊会、会议——正式的、非正式的——伦敦、外地,甚至是国外——在这些场合难道‘铁幕’国家的任何一位公民都没出现过?”

“我是不是得一直不停地跟你说‘没有’?”

“除非你的答案是‘有’。”我回答时带着一丝笑意,西里尔显然不喜欢。

“答案是‘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再重复一遍:没有。明白了吗?”

“谢谢你。这么说我就可以写上‘没有’了,嗯?意思就是一个都没有,甚至连苏联人也没有。你可以签字了。嗯?”

“嗯。”

“你的意思是不签吗?”

我说道,又跟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对不起,西里尔,但我们必须把事情搞得一清二楚,否则的话总部就会从高层找我们的麻烦。瞧,我已经帮你写下来了。签个字吧。”

我把手里的铅笔递给他,他签了字。我想把这个习惯灌输给他。他把笔记本还给我,冲着我凄凉地笑了笑。他对我撒了谎,需要我来安慰他的苦恼。于是我给了他安慰——要是真能安慰他就好了,因为我很快就会跟他翻脸。我把笔记本揣进衣服里面的口袋,站起身伸了一个大懒腰,仿佛是在宣布我们的谈话要暂时告一段落,最麻烦的部分已经谈过了。我揉了揉后背,上了年纪的人老是会背疼。

“你在外面挖什么啊,西里尔?”我问道,“在给自己挖防空洞啊,是不是?现在好像没这个必要了吧,我觉得。”

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窗外泥巴地角落里堆着的一摞新砖头上,砖垛上盖着一块防水油布。我看到有一条还没挖好的水沟,大约两英尺深,穿过草坪一直通向砖垛那边。

“我在修水池,”弗雷温反驳说,他很感激我开着玩笑转移了话题,“巧得很,我特别喜欢水。”

“是金鱼池吗,西里尔?”

“是观赏水池。”西里尔的好心情一下子恢复了。他放松了,露出了微笑,那热切的、毫不做作的笑容让我也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我打算这么干,内德,”他亲热地靠近我解释说,“我要砌出三层水池来,最高的离地四英尺,然后每层往下降一英尺半,一直延伸到水沟那边。然后我要在每个水池的底部装一个隐藏式的灯,来提供照明。然后我会用电动水泵让水循环起来。到了晚上,我就不拉窗帘了,往窗外一望,就能瞧见我自己的有灯光的水池和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