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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样,他还是去找玛丽了。

好几个月,汉森觉得可能有五六个月吧,他一直待在丛林里,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从不安顿下来,任何人都不相信——我觉得他是有点儿发疯了。不管走到哪儿,他都会设法打听玛丽那支部队的下落,但因为描述不出什么特征,他的寻找根本就没有针对性。他听说有些部队里有女兵。他还听说有些部队全都是女兵。他听说有女孩子被送进城市里做妓女,目的是为了收集情报。他想象着玛丽在这些情况下会怎么样。一天夜里,他偷偷溜回以前的家,希望玛丽会躲在那儿。可是整座村子都被烧了。

我问他,他藏起来的电台有没有人动过。

“我没去看,”他回答说,“我一点都不关心这个。我恨你们所有人。”

还有一天晚上他去了玛丽的姨妈家,她住在一座偏远的村庄里。可那个姨妈拿起锅碗瓢盆就朝他乱砸,他只得逃走。但汉森救出女儿的决心变得前所未有地坚定,因为他知道,现在拯救玛丽是为了防止她伤害自己。汉森心想,她也受到了我的绝对主义的影响。她性情暴烈,脾气执拗,这都得怪我。我把她锁进了我的冲动性格造就的牢笼。可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爱,却让他始终没意识到这一切。现在他的眼睛睁开了。他看到女儿被残忍和野蛮吸引,她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忠诚。他看到女儿也在重复自己当年那漂泊无定的追寻,可是她并不具备他的智慧和宗教准则——女儿像他一样,模模糊糊地相信只要投身于伟大的梦想,就能够实现自我。

汉森几乎没怎么说他是如何一路走到泰国边境的。他沿着西南方向朝拜林151去了。他听说那地方有一个高棉难民营。他翻山越岭,穿过了瘴气弥漫的沼泽地。一到那儿,汉森就找遍了寻人中心,还把玛丽的体貌特征钉在营地的告示牌上。他没有证件,没有钱,也没有关系,竟然能在偷偷溜进泰国之后始终不为人所知,这到现在对我来说还是个谜。但汉森毕竟是个训练有素、久经考验的间谍,虽说他已经不认我们了。一旦下定了决心,什么都阻止不了他。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找朗贝洛帮忙,他只是轻蔑地摇了摇头。

“我再也不是帝国主义的间谍了。我现在什么都不信,除了我女儿。”

有一天,汉森在一家救援机构的办公室里遇到了一个美国女人,她好像还记得玛丽。

“她走了。”那个女人说得很谨慎。

汉森逼着她继续说。玛丽跟另外五六个女孩子在一起,那个女人说。她们都是妓女,但身上能看出战士的那种自信。不接客的时候她们就自己待着,不接触任何人,跟她们打交道非常困难。有一天她们从救援机构里逃了出去。她听说那些姑娘被泰国警察抓走了。在那以后她再也没见到过她们。

说这番话的时候,那个女人似乎还想着有些事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汉森没给她别的选择。

“我们都替她担心,”那个女人说,“她有好几个不同的名字。她跟我们说了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但她的话前后矛盾。医生们也拿不准她是不是疯了。在来这儿的路上,她不知怎么忘记了自己是谁。”

汉森不请自来地去了泰国警察局,不知道是靠威胁还是动粗,他查出玛丽在一家警察开的旅馆里待过,那地方是专门为警察寻欢作乐而设的。那些警察好像始终没问过他是谁,有没有什么证明材料。他是个西方人,是个欧洲人,会说高棉语和泰语。玛丽在旅馆待了三个月,然后就不见了,他们说。她很奇怪,有位好心的警长说道。

“有什么奇怪的?”汉森问道。

“她只肯说英语。”警长回答说。

还有个女孩,她是玛丽的朋友。她待的时间要长一些,后来嫁给了一个警士。汉森问到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