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45/46页)
“罗恩·贾维思还说,有从别的来源收到的报告。不妙。说那些人变得只有皮和骨头,在被饿死。”
“报上什么也没说。”
“说了。暴行。大屠杀。”
“那是宣传,基思,”艾米·马尔瓦尼说,“要让我们恨他们。”
她把全部体重都放到伤脚上,它不过是疼而已。
“但没说别的,没有接下去的报道。”
“这是战争,艾米。坏消息是没有消息。坏消息会消失掉。五分之一的澳大利亚军队中最优秀的部队失踪了,只有很少的可靠线索知道他们在哪儿。”
“这不是说他死了,基思。这像是你想叫他死。他没死,我知道。我知道。”
她意识到海上的微风停下来了。连这世间都在奋争,为了呼吸。从外面传来一片枯叶猛然落地的响声——她想她听到了。基思咳嗽一声,他还没说完。
“罗恩·贾维斯为我问了更多,”他说,一边用手帕擦拭嘴唇,“有一个战俘逃出来了。他们还没告诉家属。为了民族士气,我想是。还有,他们等着通过别的渠道加以确认。像红十字会这类机构。”
“告诉家属什么,基思?”
“我知道你会想要知道,艾米。虽然我没法说服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家里人——这不该我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是在出卖别人的信任。更不提国家安全了。这必须除了你我没有任何别人知道。”
“没什么可说的,基思。你故作神秘是什么事?”
“逃出来的战俘确认多里戈·埃文斯死在一个战俘营里了。”
艾米脑中的想法离她很远,也跟当下情境不协调。她想起基思爱她,她有很长时间没想过这一点了。
“艾米,相信我,多里戈死了。他六个月前死的。”
基思·马尔瓦尼的话,他小男孩似的嗓音,泼溅在廊道地板黑白相间的方块的瓷砖上。
“我知道你会想要知道。”他说。
他的话沿着空荡荡的门道跑下去,跑过铺在上面椰棕织的窄地毯——磨损得露线了——寻找艾米。但她不在房间里了。
基思·马尔瓦尼感觉是一个会杀死自己想吃的东西的男人。他原本还想说别的,一些大实话,能证明他刚才撒了可怕的谎。他想说,我爱你。然而他没说,取而代之的是吹着口哨,把“碧翠丝小姐”唤到大腿上。
“我想这会管用,”基思·马尔瓦尼对狗说,瘙着她耳朵下面,“是的,这会让她死心。”
他认为他没撒谎,他从这个想法中寻找安慰。死亡还没被确证,这是真的,但罗恩·贾维斯说得毫不含糊:在那个战俘提供给权威机构的名单中,有一个名字缩略是D,姓埃文斯的上校。他想他们能幸福相处。这事需要时间和努力。
“肯定的,”他对“碧翠丝小姐”说,“肯定的。”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他发现艾米独自一个人在打扫餐间的厨房。厨房里一直就有的那种气味好像更浓了,但湿漉漉的奶油色瓷砖和钢制品在电灯光下闪闪发亮。她表现得无动于衷,对他说她还有事要做,又接着擦拭,他站在门道里看着。
只有在他走后,她才丢下抹布,倒在地上。她蜷缩在地板上,像一个孩子。她把脚在地板上重重地擂,但什么感觉也没有。她想对着无论什么东西祈祷。但她知道他死了,这世界没有奇迹发生的可能,人会死,她不能让他们不死,他们抛下你,你更爱他们,她还是不能让他们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