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4/46页)

“我担心自己是不请自来——”

“杂志发布会?噢,不会。我想凡有心跳的他们都欢迎。或者说,没心跳的也欢迎。在那儿的蒂皮——”她对那个子很大的女人挥挥手——“蒂皮说念他作品的诗人将使澳大利亚文学发生革命性变化。”

“勇敢的男人。我只报名跟希特勒作对。”

“那诗里头有没有一个词你觉得懂了哪怕就一点儿?”她说,表情毫不犹疑,又充满质询。

“企鹅?”

她的笑漾了满脸,好像走过了一座很难通过的桥。

“我有点儿喜欢鞋带,”她说。

她挤成一堆的追求者中有一个用保罗·罗伯逊18的唱歌的方式在唱:“老马劳里,他不管不顾,就是不停加劲儿。”

“蒂皮说服了我们,我们全来了,”她用跟先前不同的亲近口吻说,好像他们是多年的朋友。“我、她哥哥,还有他的几个朋友。她在跟楼下的诗人学习。我们在一个现役军官俱乐部里听墨尔本赛马,完了她要我们到这儿来听麦斯讲话。”

“谁是麦斯?”多里戈问。

“那个诗人。但这不重要。”

“谁是劳里?”

“一匹马。这也不重要。”

他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听不懂她的话,她的话跟在他们之间传递的每样东西都不相干。如果诗人和马都不重要,什么重要?她身上有些东西让他如此困扰——感情炽烈?直截了当?狂放不羁?她想要什么?她想要的意味着什么?他盼着她离开。

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多里戈转过身,看见那群人的一个——穿着澳大利亚皇家空军的浅蓝色制服——站在旁边,正用矫揉造作的英国口音对她说,他们需要她回去帮助调解他们“关于如何估算输赢比率的争论”。追随着多里戈的眼神,她认出那蓝制服,她的脸色全变了,好像是成了另外一个女人,她的眼睛——看多里戈时那么活泼有神——现在看着其他男人,瞬间生气全无。

穿蓝制服的男人尽量不去注意她的眼神,为此,他转身朝向多里戈。

“你知道是她选了它。”他说。

“选了谁?”

“老伙计劳里。一百对一。墨尔本赛马历史上最大的输赢比率差值。她很懂行。她真的非常懂行,知道该选哪匹马。那边的哈利下了二十镑的注。”

多里戈还没来得及回答,这女人就对澳大利亚皇家空军军官发话了,她的讲话方式很有魅力,但不带任何感情——多里戈这样认为。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我朋友,”她指着多里戈说,“然后我跟你一起回去,谈有关赛马的会计学。”

3

“什么问题?”

“我压根儿不知道什么问题。”她说。

他怕她是在戏弄他。他本能地想离开,但有些什么让他从那儿走不开。

“这是什么书?”她问,指着他的两手。

“卡图卢斯。”

“真的?”她又像先前那样笑了。

多里戈·埃文斯很想摆脱她,但他没能力摆脱他自己。那眼睛,那红花,那模样——看上去在对他,而且只对他才那样微笑的模样——但他不愿相信。他把一只手伸到背后,在那儿用手指叩着书脊,叩着卢克莱修,希罗多德,奥维德。但他们不回答。

“一个古罗马诗人。”他说。

“给我念一首他的诗。”

他打开书,低头看书,然后抬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