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第2/5页)

太美妙了!有趣极了!那天早上我读着查理写来的信,一顿早餐吃得涕泗纵横。

可惜,唉,事情不会是那样。那太完美,不可能成真。

时值炎热的6月天,狄更斯停在家中的尸体开始腐败,福斯特(他一定很享受这份荣幸,终于等到了!)和查理·狄更斯一起前往伦敦跟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牧师团长洽商。

他们告诉牧师团长,狄更斯的遗嘱明确要求他们举办完全不公开的低调葬礼,不可能有任何公开致敬活动。牧师团长史丹利认为狄更斯的遗志应当切实遵行,但“国人的意愿”也不能置之不理。

于是他们决定让狄更斯入葬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我的伤口甚至被无情地撒上盐巴——亲爱的读者,我跟狄更斯周旋二十年来总是落得如此下场——在这场不像葬礼的葬礼上分配到一个角色。6月14日那天,我前往查令十字站等候从盖德山庄开来的专车,在那里“迎接”装着查尔斯·狄更斯尸骸的棺木。遵照狄更斯的遗愿,那口棺木被送上没有任何装饰的光秃秃灵车,拉车的马也没有佩戴黑色羽毛。尽管这辆马车和相关人员行礼如仪,但马车本身看上去几乎只是普通的运货马车。

同样为了遵照狄更斯的遗嘱,只有三架马车获准跟随灵车前往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第一架马车里是狄更斯留在英国的四名子女:查理、亨利、玛丽与凯蒂。

第二架马车里有乔吉娜、狄更斯的妹妹雷蒂缇亚(大半生都被遗忘)、他儿子查理的妻子、约翰·福斯特(他无疑希望自己坐在第一辆马车里,最好能跟他的师父一起躺在棺材里)。

第三架马车里是狄更斯的律师费德列克·欧佛利、他永远忠实(尽管口风不紧)的医生毕尔德、我弟弟查理和我。

我们这支小小送葬队来到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入口时,圣史帝芬教堂的钟刚敲响九点半。这场葬礼消息没有走漏,算是狄更斯的意志对抗媒体惯例的小小胜利。沿路街道上几乎没有人排队守候。当天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暂停对外开放。

我们的马车辘辘驶进庭院时,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所有大钟同时敲响。在几个年轻人协助下,我们这些老朋友扛着棺木进入西侧回廊,沿着中殿往前走,再进入南侧袖廊到达诗人角。

哦,亲爱的读者,那天我们把那口朴素的橡木箱子放在诗人角的时候,其他抬棺人与送葬者若能听得见我的心声,不知做何反应。我不得不好奇,过去是否曾经有人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思索过那样的污言秽语与创意十足的咒骂?当然,某些葬在那里的诗人肯定有能力办得到,前提是他们的脑子还在运作,而非化为尘土。

有人说了几句话:我记不得说的人是谁,内容又是什么。没有人讴歌,没有唱诗班。有个看不见的风琴手演奏《死亡进行曲》,其他人转身鱼贯走出去。我最后一个离开,独自在原地伫立片刻。大风琴的低音撼动我壮硕肌肉里的骨骼,有趣的是,我想到狄更斯的骨骸想必也在棺材里震动。

“我知道你宁可你身上那些骨头隐姓埋名地掉入罗切斯特大教堂里德多石最喜欢的老东西的地窖里。”,我低头看着狄更斯的朴素棺木,在心里对我的朋友兼敌手这么说。那棺木的优质英国橡木上只有“查尔斯·狄更斯”这几个字。

还是太隆重,我心想。我终于转身离开,跟其他人一起走到室外的阳光下。过分隆重,而这还只是开始。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高耸的石造拱顶下方十分凉爽,光线也明暗合宜。到了外面,灿烂的阳光相较之下似乎有点儿残酷。

故友可以前往瞻仰尚未封闭的坟墓。那天稍后,我喝了许多药用鸦片酊并施打一剂吗啡,又跟波希一起回到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这时候狄更斯棺木尾端的石板已经摆上玫瑰花圈,头部的位置则有一大团绿得不像话的蕨类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