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第6/8页)

“所以伦敦既有地底城,也有楼顶城。”我说。

巴利斯充耳不闻。“这个巢穴已经废弃几星期了,”他说,“但他们会回来。”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巴利斯再次掀开提灯,把光线照向一部分墙面和陡峭的天花板。我看见禽鸟、眼球、波浪线条、更多禽鸟……我在大英博物馆的学者朋友所谓的“象形文字”。

“你看得懂这些字吗?”巴利斯问。

我正要回答,却深感震惊地发现,我读得懂那些图像单字和句子。“而后托特走上前来!托特,他的话语变成玛阿特……”

那是为新生儿命名与祈福仪式的一部分。那些字都镌刻在天花板的衰朽木板里,不是涂写上去的,就在正义女神玛阿特正上方,玛阿特头发里插着一根羽毛。

“我当然读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又不是博物馆导览员。你这是什么问题?”

直到现在,我都认为那天晚上这个谎言救了我自己一命。

巴利斯呼出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我猜也是。可是如今有太多人变成祖德的奴隶或仆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

“柯林斯先生,你记不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天晚上的事?”

“我怎么忘得了?你杀害一个无辜孩子,我挺身而出向你抗议,你却残暴地敲我的头。你差点儿要了我的命!我昏迷了好几天。说不定你真想杀了我。”

巴利斯摇晃他那颗长满大胡子的脏乱脑袋,我隔着污垢与乱发看到他的表情,似乎有点儿哀伤。“柯林斯先生,那不是无辜小孩。那个野男孩是祖德的爪牙,他已经不是人类。如果让他逃走泄露我们的行踪,不到几分钟祖德的人马就会出现在那条下水道向我们进攻。”

“简直荒谬。”我冷冷地说。

我看见巴利斯笑得咧开了嘴,在闪电间歇的片刻里,那幅影像仍然停留在我的视网膜上。“是吗?柯林斯先生,真是这样吗?那么你不知道脑甲虫的存在,关于这点我特别感到庆幸。”

我忽然口干舌燥。我右眼后方传来大螯造成的刺痛,我强忍住痛苦表情。幸好一声轰然雷鸣打断我们的谈话,给我一点儿时间恢复镇定。“什么东西?”我好不容易问了一句。

“我跟菲尔德探长称那些东西为脑甲虫,”巴利斯说,“祖德把这些埃及昆虫——事实上是他以异教手段训练出来的英国品种,放进他的奴隶或皈依者脑子里,或者该说他让那些人相信他做了这件事。当然,那其实只是他催眠那些人的结果。那些人在催眠后的昏沉状态中长年服从他,他也会利用各种机会强化他的控制。那些脑甲虫就是控制那些人的催眠代号。”

“根本是胡言乱语,”我趁着雷声空隙大声说,“我碰巧对催眠和磁流技法做过深入研究,像你说的远距离或长时间操控他人根本不可能发生,更别提让他们受制于这种……脑甲虫的幻觉。”

“是吗?”巴利斯问道。从闪光中我看见他还在笑,可是现在变成了嘲讽的苦笑。“柯林斯先生,你不在现场,没有看见我打昏你一小时后发生在地底城的惨剧。关于打昏你那件事,我诚心向你道歉,当时我以为你也是他们的一分子,也是被祖德的甲虫控制的密探。”

“巴利斯探员,你害我不省人事之后发生了什么惨剧?”

“柯林斯先生,我已经不是‘探员’,永远失去那份职称和职务了。还有,你被抬出地底城以后,那里发生了突袭和屠杀。”

“你太夸大了。”我说。

“牺牲了九名好汉是夸大吗?我们在搜索祖德的巢穴、祖德的神庙,当然也搜捕祖德……原来过程中他一直在引诱我们一步步深入他的陷阱。”

“太荒谬了,”我说,“那天晚上你们至少有两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