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3/6页)

“开心点儿,威尔基。我也会这样去安慰波希。苏丹的两个孩子这个时候正在谷仓的草堆上打滚儿。血脉的遗传是铁一般的定律,那两只小狗之中肯定有一只会遗传到苏丹的凶猛,最后也肯定会遗传到子弹。”

我不知该说什么来回应,只能点点头,上楼喝我的止痛剂。

苏丹被处死之前两个月,也就是1866年8月底某个夏夜,我第一次重回拉萨里的鸦片馆,这位华裔鸦片活死人之王似乎在等我。

“欢迎您,柯林斯先生。”我拨开布帘,跨进他位于坟场底下的地下墓穴下方的墓槽之间的隐秘王国时,老拉萨里轻声对我说,“您的床铺和烟管已经准备好了。”

那个8月深夜,黑彻利探员把我安全地带到坟场,帮我打开大门和地窖门,移开棺木基座,再次将他那把离奇沉重的手枪借给我。他把牛眼提灯交给我,答应会在地窖里等到我回来。坦白说,这次穿过那些墓室和神秘通道到更底层的过程不像上次跟着狄更斯那么轻松。

这回拉萨里王的丝袍和头饰换了颜色,但仍旧跟我和狄更斯一起来那次一样干净鲜艳,熨帖平整。

“你知道我会来?”我问。此时我尾随他往内走向墓槽最深最阴暗的区域。

拉萨里王只是笑笑,招手要我继续往前。紧贴洞穴墙壁架设的三层木床上面似乎躺着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瞥见的那些老烟鬼。每具干尸都抱着一根装饰华丽的烟管,唯有喷在这灯火通明的狭窄通道里的缕缕青烟证明他们在活着。

所有床铺都有人,最里面这张以深红色布帘区隔的三层床铺却是空的。

“您是我们的贵宾,”拉萨里王用他那一口很不真实的剑桥英语流畅说道,“因此您将享有个人空间。可汗?”他打个手势,有个穿深色长袍的男人交给我一根末端附有漂亮陶瓷琉璃钵的烟管。

“那根烟管还没人用过,”拉萨里王说,“是您的专属烟管,永远都是。这张床铺也是您专用,永远都是。永远不会有别人躺上去。今晚您要体验的产品是国王、法老、皇帝和那些希望变成神明的圣人专用的。”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嘴巴太干。我舔舔嘴唇,再试一次。“价格……”我说。

拉萨里王用他的黄色手指和黄色长指甲碰碰我,打断我的话。“柯林斯先生,绅士不谈价钱。今晚先好好体验,之后您再告诉我这产品的等级和独特性值不值其他这些绅士……”说着,他那些又长又弯的指甲往外一挥,指向那些沉默的床铺,“付给我的价钱。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值,那就免费。”

拉萨里王滑进黑暗里。那个身披长袍、名叫可汗的人扶我爬上床铺,在我脑袋底下枕上一块凹陷的木头——感觉异常舒服——再帮我点上烟。然后可汗也走了,我侧躺着,吸着那股清香,让它驱走我的焦虑与烦忧。

亲爱的读者,你想知道这种终极鸦片的滋味吗?也许到了你的时代所有人都在使用这种物质。即使如此,我也不认为你的鸦片的功效赶得上拉萨里王的秘密配方。

如果你只是对普通鸦片的效果感到好奇,就让我为你引述狄更斯所写的最后一本书——一本他无法完成的书的第一段吧:

古代英国大教堂的塔楼?这里怎么会有古代英国大教堂的塔楼?古代英国大教堂那闻名遐迩的巨大灰色方形塔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管从哪个具体角度看去,我的眼睛跟那塔楼之间都不该有生锈的尖铁。那么隔在中间的尖刺又是什么?是谁装设的?或许是苏丹下令装设,要一个接一个地刺穿一整群土耳其盗匪。确是如此,因为铙钹击响,苏丹声势浩大地经过,朝他的王宫而去。一万把短弯刀在阳光中熠熠生辉,三万名舞姬撒着鲜花。接下来是披挂千变万化艳丽色彩的无数白色大象与侍从。大教堂塔楼仍然高耸在背景里,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无情尖刺上也还没出现痛苦挣扎的身躯。等等!莫非那根尖刺位置极低,就像崩塌歪斜的老旧床帷柱顶端的生锈尖铁?这种念头不能不伴随几段模糊的沉闷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