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鲍之交(第4/5页)
拥护第二种版本的人,对第一个版本嗤之以鼻,认为这纯属胡扯,因为两个大男人不可能去看电影。持这种想法的人真是太跟不上时代了。这个故事真正的疑点是管联志怎么可能控制得住鲍富平,但是不管怎么说,它符合两人处理矛盾的基本方针。现在应该说说第二种版本了。这个版本是说,有一天两人去鬼区的酒吧巡逻,当时已是落霞更在夕阳西了,只见酒吧破旧的木板房外,一片沙地上停着一匹高头骏马,一个黄衣汉子脚踩马镫,正要翻身上马。但是他显然喝多了,因为他连续翻了好几下都没翻上去。管鲍二人也没当回事,就开过去了。巡逻了一圈,回来时再路过酒吧,则已经是天外一钩残月带三星;只见那个黄衣汉子还在那儿上马,只是动作慢了许多,蹦几下就歇一会儿。马都烦了,不停地打响鼻儿。鲍富平见了,大笑不可止,直捶车窗户。眼看笑得要背过气儿去,突然停了,因为管联志熄火、停车、开门,要下车。鲍富平问他干吗去,答说把那汉子拉上车来,送回去。鲍富平说,你知道他住哪儿?管联志说知道个大概,因为这家伙被送去医院的次数太多,跟家属简单聊过几句。鲍富平又问,那马怎么办?管联志说,我又不是兽医!说罢下车,走上前去。鲍富平从后门跳下车,连声喝止,让管联志少管这人的事。“他现在不是还没受伤呢吗!”他喊道,“咱们又他妈的不是警察!”管联志就是不回头,走到切近,一手拉马缰绳,一手扶住那醉汉,正待说话,忽听发动机点火声音响亮,回头一看,鲍富平把车开走了。“你骑马回去吧!”他说。
拥护第三个版本的人,认为第二个版本太过于夸张,怎么会有人在原地上马上了几个钟头呢?持这种观点的人应该都是刚调来没几天的,因为这种场面在酒吧门口经常上演。现在应该说说第三个版本。这个版本是说,一个冬天的晚上,医院同时接了两个急救电话,一个抽羊角风的在甲区,一个心脏病发作在鬼区。小魏那车领命而去,往甲区去救羊角风。这并不是因为医院认为管联志一组的医疗水平高,而是认为小魏他们处理不好鬼区的复杂情况。管联志和鲍富平不敢怠慢,飞身上车而去。
这天晚上,由管联志开车,堪堪快到目的地,眼睁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突然停了。鲍富平从车厢末尾一个虎扑蹿上前来,敲玻璃问怎么了。管联志急道:“你看!你看!路边儿有个死人!”鲍富平开窗户一看,路旁有道沟,沟里有辆摩托车,已经摔得七零八落,四野全是零部件。不远的道旁倒着个人,显然没死,因为他还在手刨脚蹬呢。这人倒的地方在车灯光柱的边缘,道上没有路灯,看不真切。鲍富平愣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拍窗户叫道:“看他干吗啊!前头一个要死的等咱车呢!”管联志大惊,回过头来,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鲍富平,好像在看一头额上生角、肋下生鳞的怪兽一般。“你说什么呢!”他声音不大,但表现出了极度的吃惊和愤怒,“眼前就有一个快死的啊!快下去救人!”说完推门下去了。
鲍富平从后门下来,赶上前去,双掌一推,把管联志推了个趔趄。“管秃子!”他喝道,“你他妈清醒一点儿!我们开的这个是救护车!”他用手指着车头,又换到另一只手指着前方,浑身颤抖,梗着脖子,“你别忘了你是干什么的,前面就一里地,有个人快他妈死了!”
管联志也急了,有样学样,双掌奋力一推鲍富平胸口,把自己推了个趔趄。他一扶眼镜,怒道:“姓鲍的!你说的这个是中国话吗?啊?眼前这个不是人吗?”鲍富平道:“是人怎么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骑摩托车摔道边儿的咱俩一辈子见过多少了?”管联志双手一挥:“我没工夫跟你废话!起开!”说罢左踏半步,想要过去。说时迟,那时快,鲍富平踏罡步斗,一肩膀把管联志撞了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