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之王邱海恩(第5/7页)

  他这句话的意思显而易见,在高中时代我曾经看见的那种全面的控球、得分、组织能力和令人生畏的零度角三分,又要出现了。想到这里,我恨不得当观众,但我还得上场打球,因为我叫“齐国远”。哨一响,蒙古巨象拔地而起,准确地在球的最高点争到球,分给了邱海恩,其动作一气呵成,令我呆在当场。显然,这厮专门练过争球,因为这是他能发挥的最大作用了。邱海恩拿球推进,不等我落位,抬手就是一个三分,场下一片惊叫。其实我也惊叫来着,只是被淹没了。一上来就这么打?还不是零度角!气势倒是够足的,但是能坚持多久啊?带着这种疑问回到后场,我拿了个篮板,对方一个面貌凶恶的前锋劈手就是一掌,差点儿打得我骨断筋折,但球没断下来。这个前锋骂了一句脏话,怏怏地跑了,搞得我莫名其妙:明明是你打我,裁判没吹,我还没骂街呢。我推到前场,在45度跳起中投,那个恶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呼地蹿起,我眼前顿时跟起了一块墓碑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了。我落地之前手忙脚乱地分给邱海恩,他举手要投,两个人同时上来封,结果他像某种猴子一样穿过两人,在三秒区里随随便便颠了两下,以极低的位置出手,拿了两分。他这手诡异的突破实在太讨人厌了。两队插招换式打在一处,半场过去,我们落后八分。休息时我说,这回行了吧?我就打到这儿吧。我这么说是基于我丰富的打野球实战经验,我判断一会儿准得打起来,不管谁向着谁,反正肯定没人向着我。但是邱海恩一脸严肃,像即将慷慨就义一般道:“才差八分,下半场用三分拉起来!”

  下半场一拿球,邱海恩就投了两个三分,都没中。说实话,跟他打球这么多年,看他投篮不中还是很不习惯。他一出手,空心入篮那令人愉快的“唰”的一声在我脑袋里已经形成,以至于他在没有篮网的秃篮圈上投,我都能听见这种声音。两球不进,给了对方拉大比分的机会,邱海恩有点儿急躁了。他突破了几次,那个恶狠狠的前锋总是抢着封堵,进不去。其实此时只要分球给我,拿不下三分也能拿两分,因为除了那个长得像夜叉的前锋之外没什么人防我。那人体力真好,上蹿下跳,满场飞奔。他不怎么得分,但是篮板抢得很厉害,我们在空中碰撞了几次,我飞出去的概率是100%。这很正常,在我的印象里,篮板能力跟长得丑恶程度成正比。这时候比赛过去一大半了,因为时间挑得不太好,秋天的太阳过早地西斜,球场上全是扭来扭去的影子。

  但是,黄昏的光线、空气、温度、声音等等一切,似乎真正激活了邱海恩。他不再尝试突破或正面中投了。他拿球,冷静地控球,分给我再拿回去,拉开空当之后,猛地突进到零度角。显然,对方没领教过邱海恩的零度角。他们像一切业余选手一样,随随便便摆了个防守的姿势,基本上放任了邱海恩出手,然后扭头等着篮板。只有令人钦佩的夜叉前锋千里迢迢赶去封盖,没有来得及,于是扭头就去抢篮板。太天真了。邱海恩在这个位置出手,还用等篮板吗?我站在弧顶,闭上眼,叉着腰喘口气。我的脑袋里响起“唰”的一声。接着,耳边真的响起“唰”的一声。观众山呼万岁。我心满意足,就跟这个球能起到多大作用似的。

  底线发出球来,正在往后场退的邱海恩突然一个折返,从夜叉手里断了球。这一手谁也没想到,连我都没想到。我主要是没想到为什么对方后场发球直接给了前锋。夜叉哇哇大叫着回头猛追,邱海恩又迈开那野驴一样的步子,绕过半条三分线,插过底线,来到右边的零度角,“砰”地双脚站定,两手一举——夜叉拔地而起,被假动作晃出场去,砸在一堆女同学身上。邱海恩神光内敛,冷静出手,毫无悬念地又拿了一个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