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指控(第5/24页)

史蒂文斯想不出来,他放弃了。抱着对克罗斯的一点好奇心,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了装在夹子里的手稿。手稿厚厚一沓,估摸着有十万字。像克罗斯的其他手稿一样,打印整齐到变态的地步。书稿分章节用铜夹子夹在一起,所附的图表、相片和图画则用回形针别在稿件上。史蒂文斯扫了一遍目录,看了看首章标题——不过,让他吓得手一松,差点把手稿掉到地下的,可不是标题本身。

第一章首页上别着一张画面清晰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个女人,下面印着一行整齐的小字:

玛丽·德·奥布里:一八六一年因谋杀被送上断头台

照片中的女人,赫然就是史蒂文斯的妻子。


  ①Broad Street,费城的一条主动脉街道,下文“第四大道”,“广东七十街“都是费城的街道名称。

  ②Crispen,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地名,下文“奥德摩尔”、“哈福德”、“布莱恩马威尔”、“斯库基尔”、“德拉沃尔“亦同。

  ③英王查理二世欠威廉·佩恩之父一万六千英镑,威廉因此向他索要这片土地。1681年4月4日,查理二世颁发特许状,将此地送给威廉·佩恩。

  ④Stoicism,古希腊四大哲学学派之一,崇尚恬淡寡欲的自由主义平等精神。

  ⑤Madame de Montespan(1641——1707),路易十四最著名的情妇,两人育有七个子女。据说她热衷巫术和魔药,希望以此巩固路易十四对她的宠爱,甚至不惜用活婴血祭,把血、酒和孩童的内脏混合添加进路易十四的食物里面,弄得两人每次见面,路易十四隔天总会莫名头疼。彻底失宠之后,她决定以黑弥撒之法谋杀路易十四,事败,路易十四頋念旧情,将她送进了一个修遒院,以行善和祷告安享晚年。

  ⑥Florence Nightingale(1820——1910),英国护士,出身意大利一个来自英国上流社会的家庭,曾赴德国学习护理,后至伦敦的医院工作。1854年10月21日,南丁格尔抵达战争前线的克里米亚野战医院,任护士长,竭力排除各种困难,对伤员进行认真的救治,人称“提灯天使”。战后,她重返英国,以政府奖励的四千余英镑建立了世界上笫一所正规护士学校,故有“现代护理教育奠基人“之誉。1907年,英国国王颁发命令,授子她功绩勋章。


02

史蒂文斯静坐有顷,不断复核着照片上的名字和面庞。值此期间,他依稀有印象是置身七点三十五分抵达克里斯彭的吸烟车厢里面,却总觉得周围一片虚空。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把手稿在膝上放得更稳,向车窗外眺望着。他有一种老生常谈般的感觉,就像是刚拔完牙,正坐在牙医诊所的椅子上,稍微有点眩晕,心跳略略加快。除此以外,只有一片麻木。他现在甚至连震惊都感觉不到了。从窗外的风景来看,列车正驶过上布鲁克区①,两旁是列车咆哮而过的铁轨,下方的柏油马路上隐约闪着几盏街灯。

不会是巧合,不可能看错。名字是对的:玛丽·德·奥布里。五官一模一样。甚至连神情都很熟悉。照片中那个女人,那个七十年前被送上断头台的女人,估计是他妻子的亲戚——譬如曾袓母,从年代来判断应该没错。但两人惊人一致的面容委实不可思议。想想看,曾孙女连曾袓母的某种神态都继承了。

当然,这压根儿就不重要。她的袓先是否曾受这场历史悠久的罪案影响,此事并不重要。七十年前的罪案,如今反而有了传奇的味道。我们倾向于随意甚至纵容地接受它,就像接受书桌上的硬纸壳头骨模型,对日常生活完全没有影响。无论如何,他一开始吓了一跳,照片中的女人连下巴上的痣都和他妻子一样,而且戴的那条古董手链也是他时常在妻子手腕上看见的东西。再说,倘若他供职的出版社堂而皇之地印了他太太的照片,而且还是当成毒杀犯的照片,那未免太无趣了。莫莱是否因此才嘱咐他:“哦,对了,周一上班后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