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窝(第4/9页)
“哎呀,我没告诉过你吗?我家就在附近。”
“我听你说过是在涩谷区的什么地方。”
“在西原一丁目。既然已经到了附近,就清来坐坐吧。内人也会高兴的。”
乘松邀道。重金倒是听乘松说过他的地址,但设料到离这儿那么近。
重金客气了一下:
“跟你太太也久违了,很想见见,但是太突然了。”
“如果没有什么急事,请务必来坐坐吧。反正只有我和内人。”
乘松的语尾听上去有些凄怆。随便一句话,就透露出了失去独生子的父亲的悲哀。他准是想把多少认得儿子的人叫到家里,以便怀念一下儿子生前的音容笑貌。
乘松那热情的邀请,使重金感到这位父亲是想搜集儿子生涯中的片断,因为重金和他的儿子一道消过夏,说不定记得点什么。
“我已经听说了,你的公子遭到不幸,我打心里表示哀悼。”重金补致了悼辞,接着说:“那么我就在灵牌前烧炷香吧。”
乘松领他到与大学遗址隔着一条街的那排房子当中的一幢。是座雅致的二层小楼,虽然窄,总还有个院子。这是一个职员花毕生心血盖起的一座“私人城堡”。使人觉得,主人为这看上去很舒适的住宅是费尽了心力的。
但是,失去嗣子的悲哀的阴影却粘在这家宅上,看来是抹不掉的了。
一迈进门厅,脚底下蹦来了个毛球儿般的东西,喵的叫了一声。这是只家猫,往乘松脚上蹭着身子。
乘松对猫说:
“喂,是客人,到那边去。”
接着又把它“介绍”给重金说:
“是咪契尔。我儿子宠爱过的猫。”
“你回来啦。哎呀。”
乘松的妻子在里屋听到门厅里有动静,迎了出来,她看见了重金,露出惊讶的神色。
乘松向妻子解释道:
“刚才在那边偶然碰见了重金先生,所以硬把他拖来了。”
“啊,欢迎您光临。喏,虽然脏一些,请上来坐吧。”
乘松的妻子热情得几乎拽重金的手。这当儿,从里屋飘出淡淡的线香气味,掠过他的鼻子。
“突然来打扰,很对不起,说借此机会,未免有些失礼,可我是想在令郎的灵牌前烧炷香,而来拜访的。”
“谢谢啦。重金先生给烧香,幸一一定高兴得很。他健在的时候,每年夏天都盼着到箱根去。”
语尾已经带着哭腔了。重金首先被领到佛堂去。佛坛也是崭新的,大概是儿子死后匆匆忙忙布置起来的,并将这间小屋子改成佛堂。灵牌后面,在箱根一道游逛过的少年的照片在朝他微笑。
难道少年预测到自己的厄运了吗?总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寂寥。烧香后,重金与乘松夫妇在客厅里面对面坐下。从外面看,这座楼小而雅致,进了里面,却让人觉得宽敞荒凉,恐怕是因为失掉了作为家庭核心的孩子之故。
乘松悲哀地连连眨巴着眼睛说:
“总觉得箱根已成为遥远的过去的事。那阵子真是盼望夏天早点来。”
“打从前年以来,我也没再去。藏方先生去世了,美川先生也落了那么个下场,所以就没有心情去了。我间接听说令郎遭到的不幸时,就认为箱根的暑假永永远远结束了。那里的暑假,只有几位常客聚在一起,才能过得快快活活,沸沸腾腾。”
乘松的妻子用手指按着眼角说:
“那阵子真是快活来着。”
乘松象是责备妻子般地说:
“别再提这个话题啦。重金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怪失礼的。”
妻子好象转换了心情般地说:
“真的,一下子就扯到那孩子身上去了。谈点更高兴愉快的事吧,那孩子也会觉得可心的。”
“这就不对了。你一开口就那孩子那孩子的以幸一为中心,所以越说越阴郁。幸一不喜欢阴暗的东西。”